第1章

五千万的坑------------------------------------------，大门口堵了黑压压一群人。，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陈主任，别跑！我跑什么？”，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老马手里那张纸上。“出什么事了？”，脸色铁青。。，法定代表人：陈锋。：100%。，血往脑门上涌。，张明远请他喝酒，推过来几份文件——“例行年检，签个字就行。”。。
“张总跑了，财务跑了，林副总跑了。”
老马压低声音，“一个领导都不剩，就剩你。”
陈锋把通知书折了两折，塞进口袋，大步冲进办公楼。
一楼空的，二楼空的。
总经理办公室门敞着，抽屉全拉开，文件散了一地。
保险柜张着嘴，里面干净得像从没装过东西。
他掏出手机。
张明远——关机。
财务总监——关机。
林副总——关机。
三个电话打完，他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跟张明远一起长大，一起蹲流水线。
三年前张明远拉他合伙。
他辞了稳定工作，卖了老宅，拿出所有积蓄投了进去。
张明远拍**：你只管把产品做好，其他的交给我。
现在“其他的”全炸了。
人先跑了。
陈锋转身下楼，迎面撞进涌上来的工人堆里。
“上个月工资还没发！”
“张总欠我三个月出差补助了！”
“我老婆下周预产期，就指着这点钱——”
三十多号人，声音在走廊里撞成一片。
一个年轻工人挤到最前面，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张总卷钱跑了！你是法人，你不管谁管？”
这话没毛病。
问题是老子也是今早才知道自己是法人。
“给我两个小时。”
他声音不大，但很稳，“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老马帮着劝，好说歹说，人群散了。
陈锋回到办公室，关上门，**还没坐热，手机响了。
“陈锋是吧？龙腾资本老赵。八百万，上月就该还了，你现在是法人，这笔账找你。”
还没挂，第二个挤进来。
房东方大勇，厂房租金欠了四个月，六十万，这周不付直接锁门。
第三个，银行。
一千二百万逾期十五天，再不处理走法律程序。
**个，供应商，原材料尾款三百万。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二十分钟，七个电话。
每一个都是要钱的。
没一个来帮忙的。
挂完最后一个，他扯过一张白纸，边接电话边写的那些数字已经列了大半页。
笔尖划出最后一道横线，底下一个数——
五千一百万。
年营收不到一千万的小传感器厂，五千一百万的债。
陈锋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一分钟，把笔往桌上一扔。
张明远，你是真行。
他站起来，走向仓库。
车间空荡荡的，机床停着，灯也没开。
他推开仓库铁门。
三万件汽车传感器整整齐齐码在货架上，每一件都经过他的手。
客户要求灵敏度度±2%，他们只做到±5%。
设备到极限了，再怎么调也不行。
张明远说他能说服客户降低标准。
原来只是为了骗预付款。
三万件，全成了退货废品。
堆在货架上，像三万块砖，垒成他的坟。
这就是他现在全部的家当。
他走到仓库最里面。
父亲留下的旧办公桌靠在角落里，桌腿歪了，他一直没舍得扔。
抽屉把手上磨出的凹痕还在，那是老爷子写手稿时反复拉开合上留下的。
父亲十年前走的。
搞了一辈子超导研究，什么也没留下，就这张桌子和一堆他看不懂的手稿。
陈锋坐下来，拉开抽屉，**根烟。
没有烟。
手指碰到一个硬东西。
掏出来——巴掌大的黑色小盒子，磨砂外壳，没商标，没品牌，轻得出奇，像块用旧的充电宝。
翻过来，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超导赋能仪·试验型·编号001”
超导。
父亲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
可这小盒子，他从没见过，父亲也从没提过。
侧面只有一个按钮。
按下去。
顶部亮起一圈暗蓝色的光，很微弱，不凑近看不见。
陈锋从桌上抓起一截废铜线，伸进蓝光里。
一、二、三——
灭了。
铜线看着没变化。
颜色没变，粗细没变。
他捏住两端，停了。
不对。
金属该有微凉的温度，有那种指尖能感觉到的沁冰感。
这根铜线——什么都没有。
不凉，不热，像所有能量被彻底抽空了。
他翻出角落里一个积灰的万用表和一块旧电池，搭了个回路。
表针跳了一下，数字定住——
**电阻：0.000Ω。
零。
常温，零电阻。
陈锋盯着表盘，半晌没动。
他学过物理，当年理科全班第一。
常温超导意味着什么，他清楚得很。
父亲一辈子的成果，安安静静躺在抽屉里，等了他十年。
他深吸一口气，把仪器攥紧，塞进裤兜最深处。
爸，你倒是早说啊。
掏出手机，拨老**号。
“老马，叫两个人，把七号车床搬到仓库来。”
“陈主任？”
老马一脑门问号，“现在这种情况你还折腾车床？大伙在外面等说法呢——”
“工资的事我想办法。先搬车床。快。”
老马沉默两秒。
“……行。”
陈锋挂了电话，低头看了一眼那截铜线。
五千万的债。
三万件废品。
一台快报废的老车床。
还有裤兜里这个巴掌大的、父亲留给他的东西。
他把铜线扔进抽屉，站起来。
得了，先把账还了再说。
他还没想完——
仓库铁门被一脚踹开。
铁皮撞在墙上，嗡嗡作响。
三个人走进来。
为首的光头，手里转着一串车钥匙，转得哗哗响。
眼神从货架上扫过来，落在陈锋身上，咧嘴一笑。
“你就是陈锋？新法人？”
陈锋没动。
“你谁？”
光头掏出一张借条复印件，啪一声拍在货架上。
“赵总的人。张明远借了八百万，月息五分，连本带利一千一百万。”
“兄弟，三天。”
竖起三根手指，在陈锋面前晃了晃。
“三天之内到账。看不到——”
没说完，转头看了眼货架上那些传感器，又扫了扫仓库铁皮顶棚。
意思够明白了。
小贷的效率就是高，上午打完电话，下午威胁就来了。
陈锋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那只手。
没说话，没动。
裤兜里那个巴掌大的黑盒子硌着大腿根，还带着一点暗蓝色的余温。
光头带人走了。
仓库安静下来，皮靴踩水泥地的声音越走越远，消失在厂区门口。
陈锋活动了一下被拍过的肩膀。
不疼。
就是膈应。
他把借条复印件拿下来，折进口袋，跟那张五千一百万的债务清单叠在一起。
口袋里现在两样东西——
一叠催命的债，和一个巴掌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