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天没睡，赶了十万字稿子。
手抖着点了份外卖，备注想写"多放辣，救救我的胃"。
打完"救命"两个字，我睡过去了。
再睁眼，门口站着外卖员、两个**、四个邻居大妈。
我看了眼自己油到反光的头发，又看了眼墙上用红笔写的——
"他必须死在第三章。"
那是我的小说大纲。
完了。
---
第一章
蒋北鱼觉得自己快死了。
不是修辞。
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快死了。
三天。整整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没合眼，十四桶泡面，二十三罐红牛，四包老干妈拌饭——拌的不是饭，是干吃的方便面碎渣。
甲方赵铭的微信消息像催命符一样钉在屏幕顶端：
"北鱼，稿子呢？"
"今天能交吗？"
"北鱼？"
"你是不是死了？"
"死了也把稿子发我。"
蒋北鱼面无表情地打出最后一行字：全文完。
他的手指从键盘上滑落，整个人瘫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裂缝像一条蛇，从灯罩一直爬到墙角。
他已经盯了它三天了。
肚子发出一声悲鸣。
是那种地底深处岩浆翻涌的声音，沉闷、悠长，仿佛他的胃在对他说：你再不喂我，我就自己消化你的脊椎。
蒋北鱼挣扎着掏出手机。
屏幕亮度调到最低，他还是被刺得眯了眼。
外***打开，熟练地点了一份麻辣香锅——加辣、加麻、加蒜、米饭要两碗。
备注栏。
他的手指悬在上面，脑子里浮出一行字：多放辣，救救我的胃。
"多……放……辣……救……"
打到**个字的时候，他的拇指重重地摁了下去。
然后世界安静了。
蒋北鱼的脑袋歪向一边，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满地的泡面桶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噗"。
他睡着了。
备注栏里，赫然两个大字——
"救命。"
订单发出。
蒋北鱼对此一无所知。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甲方赵铭变成了一条龙，追着他满世界跑，嘴里喷的不是火，是一份份修改意见："字体不对""配色换一下""能不能再年轻化一点""你这个设计五彩斑斓的黑呢"——
"咚咚咚！"
门响了。
蒋北鱼没醒。
"咚咚咚咚咚！"
还是没醒。
"**！外卖！"
蒋北鱼的眼皮跳了一下。
"**！！外卖到了！！"
他从梦里挣扎着浮出水面，意识模糊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
"外卖小哥，麻烦开一下门！"
蒋北鱼"嗯"了一声，光着脚踩在地上，踢翻了两个空红牛罐子。
他没照镜子。
如果照了，他一定不会去开那扇门。
此刻的蒋北鱼：头发油腻得能炒菜，三天的胡茬像荒地里的杂草，眼圈黑得像被人揍了两拳，身上的T恤上印着一行字——"再改一版我就**"。
这是他买的程序员文化衫。
此刻穿在他身上，看起来不像调侃，像遗书。
他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穿着**骑手服，戴着头盔，手里举着一个餐盒。
外卖员的工牌上写着：铁柱。
铁柱看见蒋北鱼的第一眼，笑容凝固了。
眼前这个男人——蓬头垢面、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光着脚站在门口，身后是一片狼藉的房间。
铁柱的目光越过蒋北鱼的肩膀，看到了客厅里的景象：
地上铺满了泡面桶、快餐盒、红牛罐子。
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最关键的是墙。
客厅的整面墙上，贴满了A4纸，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写着触目惊心的大字：
"他必须死在第三章。"
"女二号的动机——恨。"
"第七章：背叛，全部推翻重来。"
"杀掉他。让他消失。"
铁柱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的目光缓缓移回蒋北鱼脸上。
蒋北鱼朝他伸出手："麻辣香锅？"
铁柱没有把餐盒递过去。
他用一种极其微妙的语气，问了一句话。
那句话，后来成了蒋北鱼人生中最刻骨铭心的一句：
"哥……您备注里的救命……是什么意思？"
蒋北鱼愣住了。
他的脑子还浸在三天没睡的浆糊里，转了两秒，才从记忆深处捞出一点残影——
备注。
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