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离婚证拿到手的时候，江城撕了我们那本结婚证，碎纸片像雪花一样砸在我脸上。
“苏念，离开我，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他说这句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民政局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切过他的肩膀，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亮的那半边是我看了七年的熟悉轮廓，暗的那半边陌生得让我发冷。
我蹲下来，一张一张捡那些红色的碎片。
手指触到纸质的时候，有点抖。不是难过，是冷。三月份的北京，倒春寒的风能把人骨头缝都吹透。我身上这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是三年前买的，那时候江城刚升部门经理，用第一个月的奖金给我买的礼物。现在衣摆已经磨起了毛边，袖口也有点开线了。
“别捡了。”江城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带着不耐烦，“都碎了，捡了有什么用。”
我没抬头，继续捡。指尖冻得发红，动作很慢，但很稳。红色的碎片在灰色的水泥地上特别扎眼，像血。
“苏念，你听见没有？”他抬脚，皮鞋尖抵在我手边，“我跟你说话呢。”
“听见了。”我终于开口，声音比我想象的平静，“捡了没用，但这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碎了也得捡回去。”
“你的东西？”江城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又尖锐，“这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车是我爸妈给的首付，就连你身上这件大衣——也是我买的。苏念，你有什么东西是你的？”
最后一片碎片捡起来了。我站起身，腿有点麻，晃了一下。
江城没伸手扶我。
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看着我。看一个陌生人，或者看一件他刚刚丢弃的旧物。那眼神我太熟悉了——过去一年，每次吵架之后，他都是用这种眼神看我。厌倦的，疲惫的，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轻蔑。
“我会搬出去。”我把碎纸片小心地收进随身带的帆布袋里，拉上拉链，“下周三之前。”
“不用那么急。”江城摆摆手，好像很大度，“给你一个月时间找房子。毕竟夫妻一场，我也不想看你流落街头。”
他说“夫妻一场”四个字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像在念什么可笑的台词。
“不用。”我重复，“下周三。”
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拒绝他的“施舍”。然后脸色沉下来：“随你便。钥匙记得留下。”
“会的。”
我转身要走，他又叫住我。
“苏念。”
我回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红票子，递过来：“这个月生活费。虽然离了，但也不至于让你饿着。”
风把钞票吹得哗啦响。崭新的，挺括的，刚从ATM机里取出来的那种。我看着他捏着钞票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手腕上那块表是去年我送他的生日礼物，浪琴名匠，花了我三个月的工资。
“不用了。”我说，“我有工作。”
“你那工作？”江城又笑了，这次笑出了声，“一个月三千五的前台，交完房租还剩多少？苏念，别逞强了，拿着吧，我不差这点钱。”
他把钱往前递了递，几乎要戳到我脸上。
我没接。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慢慢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我不需要你的钱。从今天开始，你的钱，你的房子，你的车，都跟我没关系了。江城，我们两清了。”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猛地收回手，把钱胡乱塞回钱包，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我扔过来一句：“你会后悔的。”
我没说话。
看着他钻进那辆黑色的奥迪A6，发动，驶离。尾气喷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然后慢慢散开。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站了很久。直到保安从窗户里探头出来问：“同志，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谢谢。”
我拎着那个装了一袋子碎纸片的帆布袋，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掏出来看，是江城发来的微信。
“下周三之前搬走，别等我来催。房子我会找中介重新**，你最好把卫生搞干净。”
我没回。直接拉黑了他的微信，然后点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