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雾矿场·第2184天------------------------------------------，像是**和铁锈搅在一起发酵。秦墨已经在这股味道里呼吸了两千一百八十四个日夜。，手指无声地摩挲着脚踝上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嵌进岩壁，他花了半年时间，用一块锋利的黑石碎屑在倒数第二节链环上磨出一道深痕。每天只磨十几下，不能多，磨多了看守会发现。“石头，过来吃饭。”，一只粗粝的手塞进来半个黑窝头。秦墨接过去，低低应了一声“嗯”。他的嗓子已经很久没说过长句子了，声音像砂纸刮过铁板。——他知道。黑石粉能让人的经脉慢慢堵塞，血液变得黏稠，方便每月一次的“体检”时抽血。秦墨把窝头掰成两半，大的那块塞进怀里，小的那块就着矿道滴下的泥水咽下去。“石叔。”他在黑暗中低声喊。。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人蜷缩在隔壁的矿洞里，铁链拖在地上哗啦作响。石叔是这里年纪最大的矿工，在这座矿场待了十五年，教过秦墨挖矿、藏食、以及如何在被抽血时装晕来少抽一些。“今天外面来人了。”石叔的声音像破风箱，“三个穿黑袍的，场主亲自出来接。八成是你说的那个‘大人物’。”。，从每月一次变成每二十天一次。看守的**时间从每两时辰一次缩短到每半个时辰一次。这些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上面在催货，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石叔，通道那头封死了吗？东侧的老矿道没封，但塌了一半。”石叔又咳了几声，“你要想清楚了，那条道十年前就没人走过，塌方能把人压成肉饼。”。他低头看着脚踝上的铁链，那根链环的磨痕已经到了最后一丝。“总比在这里被抽干强。”他轻声说。，久到秦墨以为他咳晕过去了。然后老人的手从黑暗中伸过来，枯瘦的手指攥住秦墨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石头，我活不过这个月了。”石叔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不再是破风箱，而是一个老人用尽最后力气的低语，“我跟你说个事，你听好。”
“紫微殿……还有忠臣。你出去以后，找一个叫林老的人。”
秦墨瞳孔猛地一缩。紫微殿——那是他七年前被押送出城时，回头看见的最后一座建筑。他的家。也是他被诬陷通敌、夺去姓氏、扔进这座活地狱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你的背。”石叔松开手，“你后背上那块胎记，像一把剑的形状。那是紫微殿秦家的血脉印记。你刚来那天，我就知道你是谁。”
黑暗中，秦墨的眼眶发烫。
十五岁的少年被戴上铁链押进矿洞时，曾经歇斯底里地喊过“我是紫微殿少殿主”，得到的回答是一顿**。后来他就不喊了。他把自己的名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变成每天磨铁链的一丝力气。
“石叔……”
“别说话，省点力气。”老人的声音迅速衰弱下去，像是刚才那几句话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生命，“记住，林老。只有他……还信秦家。”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看守来巡夜了。秦墨飞快地把怀里的半块窝头塞进石叔手里，然后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具还没死透的**。
看守的皮靴在矿洞外踏过，手电筒的光柱扫进来，在秦墨脸上停了一瞬。秦墨的心跳压到最缓，面部的肌肉完全松弛，这是他七年来练出的本事——装死装得像。
“还活着。”看守骂了一声，走远了。
秦墨睁开眼，侧耳去听石叔的呼吸。很弱，但还在。
距离下一次“体检”还有五天。
距离那个“大人物”到来，还有三天。
秦墨的手伸向脚踝，指甲抠进铁链的磨痕里，轻轻掰了一下。链环发出一声细微的**，断裂了三分之一。
还差一点。
他把铁链掩在裤腿下，闭上眼睛。明天，最迟后天，他要走。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血帆群岛上，一个红发少年正被铁链锁在划桨船的底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烈阳不知道自己在这艘船上待了多久。他只知道操桨手的座位是按右数第七个，前面是一个缺了牙的老海盗，后面是一个整天哭喊的年轻人，但那人三天前死了，被扔进了海里。
他的手掌磨烂了，结痂，又磨烂。肩膀上被鞭子抽出的伤疤叠着伤疤，像某种扭曲的纹身。
“新来的，抬桨！”
一声怒吼，烈阳机械地抬起船桨。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船头方向——看不见路，但他知道那是西边。太阳从那边落下去，太微府在明堂城，明堂城在西边。
“老子叫烈阳。”他在心里默念，“老子是太微府的少府主。老子还没死。”
他又划了一下桨。
◇◇◇
天市垣，烂泥巷底。
钱多多把脸埋进一堆发霉的稻草里，一只老鼠从他手背上跑过去，他纹丝不动。
“病丐”今天心情不好，打死了两个乞丐。一个是因为偷了一个馒头，一个是因为没有偷到馒头。钱多多知道自己长得不像能偷到东西的人——太胖。在这条巷子里，胖意味着“吃得好”，吃得好意味着“有油水”，有油水意味着“该挨打”。
所以他从进来的第一天起就开始装傻。傻到不会说话，傻到跟狗抢食，傻到被人踹翻了还能笑出来。
七个月了。他花了七个月，从一个白白净净的少年变成了烂泥巷里最不起眼的一坨泥巴。
“多多。”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钱多多没动。这个巷子里没人知道“钱多多”这个名字，他对外说的名字是“阿傻”。“多多”是那个声音的主人——一个瘸腿的老乞丐——给他起的绰号，因为他的衣服补丁“多”。
“吃饭了。”老乞丐把半碗馊粥推过来。
钱多多坐起来，接过碗。他没有急着喝，而是先闻了闻。没有药味。“病丐”最近会在食物里下药，吃了会浑身发软，方便抽血。他不知道抽血做什么，但他知道不能让人抽。
“今天外面在传一件事。”老乞丐压低声音，“说紫微殿那个失踪的少殿主，好像在哪个矿场被人看到了。”
钱多多的手一颤，粥差点洒出来。
“紫微殿？”他用沙哑的声音问，“那是什么？”
老乞丐摆摆手：“说了你也不懂。快吃。”
钱多多低下头喝粥，嘴角在碗沿后面慢慢翘起来。
紫微殿。太微府。天市垣。三大家族。
失踪的继承人，不止他一个。
他放下碗，伸手摸了摸鞋底——那里藏着一片令牌的碎片，上面的“天市”二字已经被磨得模糊，但还认得出来。
快了。他想。快到可以回去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