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办公室里,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投出两人相拥的影子。
商扶砚的手还环在温婉腰上,指尖能感觉到她针织衫下纤细的腰线,和微微加快的心跳。
她的脸还埋在他胸口,呼吸温热,带着栀子花的甜香,一下一下,拂在他衬衫上,像羽毛轻轻扫过。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刚才那个吻,在他原本平静的心湖,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很久没有这种……失控的感觉了。
不,不是失控。
是……心甘情愿地陷进去。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里那点陌生的悸动,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只是比平时柔和了些:
“我让厉行去**,让他帮你整改一下内部风气,顺便清理一些有异心的人。”
厉行,立购总部市场部经理,三十出头,是商扶砚一手提拔上来的人。
能力出众,手段强硬,更重要的是,忠心。
把厉行借给温婉,不只是帮她处理市场部的事,更是要借厉行的手,把**里那些不听话的、有二心的、尤其是宋川的人,彻底清理干净。
温婉在他怀里动了动,慢慢坐直身体,离开他的怀抱。
她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眼睛湿漉漉的,像被水洗过的葡萄,亮得惊人。
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依赖,也带着一丝茫然。
“那我要怎么让他进入**呢?”她问,声音还有点软,带着亲吻后的微哑。
商扶砚抬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正常**即可。”他说。
温婉被捏得愣了一下,脸更红了,但还是乖乖点头:“好。”
“厉行去了,你所有的事都可以交给他,”商扶砚继续说,声音沉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会帮你处理好。你作为领导者,只要下达任务和最终决策即可。婉婉你要知道一个真正的领导者,不需要去在乎那些术语,也不需要自己做数据。这些,你只要会看,能判断,剩下的全部让下属去做。不然,花钱请他们做什么?”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给她上课,在教她怎么做一个“领导者”。
温婉看着他,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看着他深邃沉静的眼睛,看着他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心里那点小小的崇拜,又冒了出来。
她觉得,此刻的商扶砚,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像一个掌控一切的君王,像一个……万恶的资本家。
可她却觉得,这样的他,很迷人。
是她喜欢的,那种强大到可以掌控一切的迷人。
“可是,”她小声开口,带着点犹豫。
“不懂那些术语,怎么去交流?怎么去谈判?万一被下面的人糊弄了呢?”
商扶砚挑眉,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你强大了,你说的话就是术语。”他说,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自身不够强大,就算说得再对,那也是错的。”
温婉愣了愣,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笑容很甜,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我懂了,”她说,声音里带着豁然开朗的雀跃。
“意思就是,等我强大了,那就是别人天天琢磨我——**的**监爱好什么?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牌子的包?对不对?”
她说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在讨要夸奖。
商扶砚看着她这副狡黠又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对。”他点头,眼里漾开温柔的光。
温婉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两条小缝,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那我要是嫁给你了,成了商**,”她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天马行空的幻想。
“那别人就会说——商**喜欢哪个牌子的包?喜欢哪个牌子的珠宝?商**最爱去哪个美容院?商**的下午茶都在哪里吃……”
她越说越起劲,像在描绘一个闪闪发光的未来,眼睛亮得惊人,脸颊也因为兴奋而泛起淡淡的粉色。
商扶砚看着怀里这个说得津津有味、眼神发亮的女孩,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听着她那些天真的、带着点小虚荣的幻想,不但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可爱。
很可爱。
可爱到,他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让她成为那个闪闪发光的、被人羡慕的“商**”。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随即,他又坦然了。
为什么不呢?
她现在是他认定的未婚妻,未来会是他的妻子。
他商扶砚的妻子,本就该是这世上最耀眼、最被人羡慕的存在。
“哈哈哈……”他忍不住笑出声,笑声低沉,愉悦,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动作带着宠溺。
“好了,”他止住笑,但眼里的笑意还没散。
“别想那么远。先解决眼前的事。我带你去吃饭。”
温婉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脸更红了,但还是乖乖点头:“好。”
她从他怀里站起来,理了理有些皱的针织衫,又抬手拢了拢头发。
“那能带我去吃川菜吗?”她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期待。
“可以。”商扶砚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你买单哦。”温婉补充,理直气壮。
“我买单。”商扶砚从善如流,穿上外套,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温婉的手很小,很软,被他整个包在掌心。
他的手很热,掌心有薄薄的茧,***她的手背,激起一阵**。
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走到办公室门口,商扶砚很自然地松开了她的手。
温婉愣了一下,心里那点小小的失落,还没升起,就听见他说:
“既然决定要帮你清理门户,那就暂时在外人眼里保持距离。”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什么情绪,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温婉明白了。
他是商氏的总裁,她是**的总监。他们是“合作伙伴”,是“甲方乙方”,他们“不熟”,不能太亲密。
她点点头,很配合地往后退了半步,走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个尽职尽责的“下属”。
林薇正坐在秘书台后整理文件,看见他们一前一后出来,连忙站起来。
“商总,温小姐。”
她看见商扶砚脸上还未散尽的笑意,又看见跟在后面、低眉顺眼的温婉,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刚才她在外面,明明听见商总笑了,而且笑得很……愉悦。
可怎么一出来,两个人又变成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了?
难道……是她听错了?
“我出去一趟,”商扶砚对林薇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有事打我电话。”
“是,商总。”林薇连忙点头。
商扶砚没再多说,径直走向专用电梯。
温婉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副“我是来谈工作的”乖巧模样。
电梯门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门关上,轿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温婉站在商扶砚身侧半步的位置,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能感觉到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了。
她偷偷抬眼,从电梯光可鉴人的壁面上,打量他的侧影。
他站得很直,肩很宽,背影挺拔得像一棵松。
他微微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侧脸线条在电梯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深邃,格外……好看。
她看得有点出神。
“看什么?”商扶砚突然开口,没抬头,眼睛还看着手机。
温婉吓了一跳,连忙收回视线,脸“腾”地红了。
“没、没看什么。”她小声说,心虚地低下头。
商扶砚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侧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脸红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温婉的脸更红了,简直要烧起来。
“电梯里……太热了。”她嘴硬。
“是吗?”商扶砚挑眉,没再逗她,收回视线,继续看手机。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一层跳。
空气又安静下来,可那种微妙的、暧昧的气氛,却越来越浓。
温婉觉得,这短短几十秒,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电梯到达地下**。
门开,商扶砚率先走出去。
温婉跟在他身后,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车停在专用车位上,还是那辆黑色的大G。他解锁,拉开副驾驶的门,看向温婉。
“上车。”
温婉没犹豫坐了进去。
商扶砚从另一侧上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汇入午间的车流。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的轻微声响。
温婉坐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却全是刚才在办公室里的那个吻。
他的唇很软,带着凉意,像果冻……
“想吃哪家?”商扶砚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啊?”温婉回过神,脸又红了,“就、就我知道一家,很好吃。”
“地址。”
温婉报了个地址,是沪市老城区的一家私房菜馆,不大,但味道很正宗,是她以前上学去吃的。
商扶砚在导航上输入地址,跟着语音提示开。
车子在车流中穿梭,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温婉脸上,暖洋洋的。
她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那点小小的紧张,慢慢放松下来。
“商扶砚,”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谢谢你。”她说,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很亮,很认真。
商扶砚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温婉说,声音软软的。
“谢谢你……刚才没推开我。”
她说的是那个亲脸颊。
商扶砚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为什么要推开?”他反问,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温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弯的。
“因为……我很大胆啊。”她说,带着点小得意,也带着点不好意思。
商扶砚也笑了,摇了摇头,没说话。
车子拐进一条老旧的街道,两旁是斑驳的梧桐树,枝叶在阳光下投出斑驳的光影。
街边是些老式的店铺,卖着杂货、小吃、旧书,充满了烟火气。
“就是这里。”温婉指着前面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店面很小,门脸是木质的,漆已经斑驳了,挂着一块简单的招牌,上面写着“川味居”。
门口摆着几张简陋的桌椅,坐满了人,空气里飘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
商扶砚停好车,看着这家小店,挑了挑眉。
“这里?”
“嗯,”温婉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你别看它小,味道真的很好。”
她说着,推开车门下了车。
商扶砚也跟着下车,看着这家和他平时出入的高档餐厅格格不入的小店,心里那点小小的诧异,很快被一种新奇取代。
他跟着温婉走进店里。
店里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麻辣香气,呛得人想打喷嚏。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颠勺,锅里火苗蹿得老高。
“王叔!”温婉笑着打招呼。
老板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哟,婉婉来了!好久不见啊!”
“嗯,带朋友来吃饭。”温婉指了指身后的商扶砚。
王叔看了商扶砚一眼,眼睛亮了亮,但没多问,只是笑呵呵地说:“行,里面还有个位,你们坐。老样子?”
“老样子!”温婉点头,熟门熟路地领着商扶砚往里面走。
最里面靠墙有张小桌子,勉强能坐下两个人。
桌子很旧,油乎乎的,但擦得很干净。
温婉坐下,很自然地拿过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桌子和对面的椅子,然后对商扶砚说:“坐。”
商扶砚在她对面坐下,打量着这家小店。
店里很吵,人声鼎沸,夹杂着锅铲碰撞的声音,电视里播放新闻的声音,小孩哭闹的声音。
空气里有辣椒、花椒、油烟、汗水混合的味道,很浓,很呛,但也很……真实。
和他平时去的那些安静、高雅、充满仪式感的餐厅,完全不同。
“这里……很特别。”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特别好吃。”温婉纠正他,眼睛弯弯的。
“你等会儿尝尝就知道了。”
很快,菜上来了。
水煮鱼,毛血旺,夫妻肺片,麻婆豆腐,还有两碗米饭。
菜都是用很大的盆装的,红油汪汪,上面撒着厚厚的辣椒和花椒,看着就让人冒汗。
“尝尝。”温婉给他夹了块水煮鱼片。
商扶砚看着那块裹满红油的鱼片,犹豫了一下,还是夹起来,送进嘴里。
麻辣鲜香,瞬间在嘴里炸开。
鱼肉很嫩,入口即化,但那股辣劲,直冲天灵盖,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连忙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怎么样?”温婉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
商扶砚缓了口气,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吃。”他说,声音有点哑。
是真的好吃。辣,但香,麻,但鲜。是一种很直接、很粗暴、很过瘾的好吃。
温婉笑了,很开心,又给他夹了块毛血旺。
“这个也好吃,你尝尝。”
商扶砚没再犹豫,夹起来就吃。这次有了心理准备,虽然还是辣,但更能尝出味道。
鸭血很嫩,毛肚很脆,配着红油和豆芽,一口下去,又麻又辣,又香又鲜。
他没吃过这么……有烟火气的饭了。
他平时吃饭,要么是商务宴请,要么是私人会所,要么是米其林餐厅。
菜都很精致,很讲究,很……没意思。
不像这里,菜是大盆装的,饭是大碗盛的,人声鼎沸,烟火缭绕,吃得满头大汗,却畅快淋漓。
他看着对面正小口吃着麻婆豆腐、辣得直吸气的温婉,突然觉得,这样的她,很真实,很鲜活,很……可爱。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同学带我来的,”温婉说,声音小了些。
“她说,这里的味道,像她家乡。她经常吃。她是川市人,我妈妈她刚好也是川市人。我没有去过川市,所以我觉得这里离我妈**过去很近。”
商扶砚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想起祠堂里那个牌位,温门林氏素心。
一顿饭,吃了很久。
两个人,都吃了很多,也说了很多。
温婉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说妈妈,说祠堂,说爷爷,说那些年跪祠堂跪到膝盖发麻的日子。
商扶砚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问一两句,眼神很专注,很温柔。
温婉觉得,这是她二十三年来,吃得最开心、最放松的一顿饭。
吃完饭,商扶砚去买单。
走出小店,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温婉眯了眯眼,抬手挡了挡。
“吃饱了?”商扶砚问。
“嗯,好饱。”温婉点头,摸了摸肚子,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送你回公司?”
“好。”
车子重新驶入车流。温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那点小小的满足,咕嘟咕嘟往外冒。
她突然觉得,今天,真好。
阳光很好,饭很好吃,人……也很好。
她偷偷瞥了商扶砚一眼。
他正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英俊,格外……迷人。
她的心跳,又不听话了。
她想,她可能真的,完蛋了。
对这个叫商扶砚的男人,她好像……越来越喜欢了。
喜欢到,有点害怕,怕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