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定亲当日，流程走到一半，驸马却忽然从内院带出一个抱琴女子。

他冲我的使臣深深一揖：

"有一事需禀明殿下。"

"此女名唤疏影，是我的**知己，曾于落魄时典当首饰供我读书。"

"我不敢忘恩，想请殿下开恩，容她以平妻之礼同日入门。"

我的使臣当场摔了纳征礼单。

消息传回宫里，柳白川的同窗好友、翰林同僚、甚至几位老御史****。

"柳公子不忘旧恩，品性高洁。"

"公主若因此退婚，恐寒天下读书人之心。"

平日宠我的父兄也纷纷劝我识大体：

“昭儿，你享受了那么多年的荣华富贵，这点委屈，就咽下了吧。”

我乖巧点头，接过折子，一本一本翻完。

然后提笔，在最上面那本御史的折子上批下几个字。

"准，全准。"

既然你们都劝我大度，那我就顺了所有人的意。

可等到大婚那日，这些账，我会一笔一笔和你们算清楚。

......

“公主殿下，请您在轿中稍候片刻，等疏影姑**小轿到了，再一同进门。”

柳白川温润如玉的声音隔着大红喜轿的帷幔传来。

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从容。

长街两侧静得落针可闻。

我的陪嫁嬷嬷张氏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苹果险些滚落在地。

这是大楚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荒唐事。

当朝嫡长公主下嫁，新郎官竟将花轿拦在府门外，只为了等一个来历不明的平妻。

我端坐在轿中，凤冠上的东珠垂在眼前，遮住了我眼底的寒意。

“驸马这话，本宫听不明白。”

我没有掀开轿帘，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大楚律例，平妻亦是妾，妾室只能从偏门抬入。”

“你让本宫的八抬大轿，在这十里长街上，等一个妾？”

柳白川似乎早就料到我会发难。

他甚至没有片刻的迟疑，那带着书卷气的叹息声便传了进来。

“殿下，您又何必如此计较名分？”

“微臣早已禀明圣上，疏影于微臣有再造之恩。”

“今日若让她走偏门，微臣岂不成了背信弃义的伪君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说教的意味。

“您是天下女子的表率，理应展现皇家的宽厚容人之量。”

“不过是多等半刻钟，成全了一段佳话，殿下为何偏要咄咄逼人？”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周围那些前来观礼的清流学子们，纷纷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柳大人真乃我辈楷模，不贪图皇家权势，反倒对糟糠之交有情有义！”

“是啊，公主殿下虽然尊贵，但也不能这般没有肚量吧？”

“皇室受万民供养，这点委屈都受不得，还谈何母仪天下？”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刚好能穿透轿帘，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看着自己护甲上镶嵌的红宝石，指尖微微发凉。

这就是我父兄极力安抚的清流。

这就是他们口中，天下读书人的心。

张嬷嬷满脸焦急，凑到轿门边压低了声音。

“殿下，皇上**不久，最重文人士子的清议。”

“出门前太后娘娘千叮万咛，让您务必顾全大局，切莫落人口实啊。”

顾全大局。

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我身上。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外面越来越密集的马蹄声。

一顶粉红色的软轿在四名轿夫的抬举下，稳稳地停在了我的大红花轿并排的位置。

那粉色极深，在日头下泛着刺眼的光，几乎要与我的正红色混为一谈。

“疏影，你当心些。”

柳白川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温柔，与刚才面对我时的冷硬判若两人。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去，亲自挑开了那顶粉轿的帘子。

一阵幽幽的琴香飘出。

一个身段柔软的女子借着柳白川的手，缓缓走了下来。

她没有盖红盖头，只戴着一顶素色的轻纱帷帽，怀里还紧紧抱着一把古琴。

“夫君，疏影是不是来迟了，惹公主姐姐生气了？”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三分怯弱，七分委屈。

“若是公主姐姐不悦，疏影这就回去，绝不敢坏了夫君的百年之好。”

她说着就要转身往回走。

柳白川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

“你胡说什么？今日是你我大喜之日，谁敢让你受委屈？”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我的花轿，声音陡然拔高。

“殿下！疏影已经退让至此，您若是再不下轿，便是存心要让微臣难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