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鳞片的赵小满------------------------------------------。“我不想上班”的疼，是有人拿钝器反复敲打她后脑勺、然后把她的骨头拆开重新拼了一遍的那种疼。她想喊，喉咙里却发出一声低沉的、她自己都没听过的闷响，像是什么大型动物在喘气。。，凹凸不平的石壁上长着发光的苔藓，幽幽地泛着蓝绿色的光。空气里有股硫磺味，混着泥土和某种野兽特有的腥臊气。她趴在地上——不，不是趴，是“摊”在地上，因为她似乎根本没有力气把身体撑起来。：我被绑架了。：绑架犯的品味真差。，想看看周围的环境，然后她看到了自己的手。。、覆盖着黑色鳞片的爪子，五根趾爪弯曲如铁钩，指甲缝隙里还卡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头渣。她呆呆地看着那只爪子，试着动了动“手指”——爪子听话地张开了。，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秒，然后非常冷静地说：“我在做梦。”，像是大提琴的琴弦被放慢了十倍在震动，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可她说话的内容和这个声音完全不搭——“这不可能，这不科学，我是个卖烤红薯的，我没做过坏事，老天爷你不至于——”，一阵剧痛从头顶传来，疼得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不，不是头顶。是头顶偏后的位置，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地从她身体里“抽”了出来。，山洞里响起了巨大的轰隆声，碎石从穹顶上簌簌落下。等她终于缓过神来，她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一样东西——、拳头大小的珠子，悬浮在空中，微微发着暗金色的光。，脑子里突然涌入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信息，像是有人把一整本设定集直接塞进了她的脑浆里。
她穿越了。
穿成了一本书里的角色。
那本书她看过——准确地说，是她摆摊的时候，隔壁奶茶店的小妹硬塞给她的，说是“年度最虐心虐肺奇幻大作”。她当时翻了几页就没看下去，因为那条恶龙第三集就死了，死得还很憋屈，是被一个路过的勇者随手一剑砍掉了脑袋，前后不超过五十个字。
而她现在的身份，就是那条恶龙。
赵小满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鳞片的庞大身躯，又抬头看了看那颗悬浮的珠子——那是这条龙的“龙晶”，相当于人类的心脏，刚才被什么东西强行剥离了体外，导致原主直接暴毙，她才有机可乘占据了这具身体。
“所以，”她对着空气说，“我是穿到了一个死龙身上？”
没有人回答她。
山洞外面隐隐约约传来风声，夹杂着远处某种野兽的嚎叫。赵小满试图站起来，巨大的身体在地上撑了三次才勉强稳住重心，尾巴不受控制地甩了一下，把左边一块半人高的钟乳石拍成了粉末。
她看着那堆粉末，心情复杂。
很好，力气很大，破坏力很强，她现在是食物链顶端的生物了。可问题是，按照原著的剧情线，三天之后就会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勇者路过这座山，看到她蹲在洞口晒太阳，顺手一剑把她砍了，然后去山那边的城堡救公主。
公主叫什么来着？赵小满努力回忆那本书的剧情，只隐约记得公主好像挺漂亮的，但是性格很作，被救出来之后非要嫁给勇者，勇者说不行我有未婚妻，公主就哭了三天三夜，把城堡给淹了。
这种剧情，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参与。
可现在的问题是，她不是一条自由的龙。那颗被剥离出来的龙晶还悬在她面前，像一颗定时**。如果她不能在七天之内重新融合龙晶，这具身体就会彻底死亡，她也会跟着完蛋。
而融合龙晶的方法，原著里写过——需要这条龙自愿献祭一个人类灵魂，用人类的生命力来重新激活龙晶。
赵小满又沉默了。
她是个卖烤红薯的，不是个***。就算现在长了鳞片和翅膀，她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去吃人。
“有没有别的办法？”她问那颗珠子。
珠子当然不会回答。
赵小满在山洞里躺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快变成一尊龙形雕塑了。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前世的她虽然只是个摆摊的小贩，但她有个最大的优点：她不怕穷，也不怕苦，她只怕死。
既然不能**，那她就去找别的能量源。这个世界有魔法，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生物，肯定有什么东西能代替人类灵魂。
她挣扎着站起来，这次稳多了。尾巴被她小心翼翼地拖在身后，生怕再拍碎什么东西。她迈开四条腿——对，四条腿，她现在是四足行走，这感觉真的很奇怪——朝洞口走去。
洞口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大概有四五米高，外面是一片浓密的山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亮了她面前的一小块空地。赵小满站在洞口，第一次在阳光下看清了自己的样子——浑身漆黑，鳞片在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一对翅膀折叠在身体两侧，尾巴差不多有身体的一半长，末端长着一排倒刺。
她长得挺唬人的。
赵小满深吸一口气——龙的肺活量是真的恐怖，这一口气差点把她自己呛死——然后郑重其事地对着天空说：“我叫赵小满，我现在是条龙，我要活过第三集。”
天空没有回应她，但远处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鸟鸣，像是在说“加油”。
她没有急着离开山洞，而是先做了一件非常符合她性格的事：盘点家当。
这个山洞不大不小，大概有两三百平米，穹顶最高处有七八米。洞里有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干草堆（应该是原主睡觉的地方）、一堆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头、几块亮晶晶的矿石、一只生锈的铁箱子。
赵小满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拨开铁箱子的搭扣，里面装着的东西让她愣了一瞬。
不是金银财宝。
是衣服。人类的衣服，男人的女人的都有，叠得整整齐齐，虽然有些旧了，但料子还不错。衣服旁边还有一把短剑、一个水囊、一包干粮，以及一本破破烂烂的日记。
她用爪子尖翻开日记，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水浸过，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一个人类冒险者留下的，大意是说他在山里迷了路，被恶龙抓住，本以为要死了，结果恶龙只是把他关在山洞里，每天都给他送食物和水，最后趁恶龙出门的时候他逃走了，留下这些东西。
赵小满看完日记，沉默了很久。
原主好像不是她想象中那种十恶不赦的恶龙。它会把人抓来，但不杀，还好吃好喝地供着。这哪是恶龙，这简直是野生动物版的收容所所长。
“你是想和人做朋友吧，”赵小满轻轻说了一句，“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把人抓回来养着。”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苔藓的光在微微闪烁。
她突然觉得这条龙有点可怜。
不过感伤归感伤，眼下的问题还是要解决。她得先想办法融合龙晶，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勇者砍完公主那条线剧情过去，她就自由了。
赵小满把龙晶小心翼翼地含在嘴里——对，含在嘴里，这东西不能离身体太远，但放回体内她又不知道怎么操作，只能暂时这么将就着。龙晶入口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感觉自己的力气恢复了不少，精神也好了很多。
她决定出门转转，熟悉一下环境，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替代人类灵魂的能量源。
走出山洞的那一刻，赵小满差点被眼前的景色美哭了。
不是因为景色太美，是因为她的龙眼视力实在太强了。远处的山脉层层叠叠，每棵树每片叶子都看得一清二楚；天空中的云朵边缘带着细碎的虹彩，那是她以前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山脚下有一条银色的河流蜿蜒而过，水面上波光粼粼，连河底的石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吸了吸鼻子——龙的嗅觉同样恐怖，空气中飘着几十种气味，她能分辨出哪边有水源、哪边有野兽、哪边有野果林，甚至连那个野果林距离这里大概三公里都能闻出来。
赵小满张了张翅膀，试着扇动了两下。巨大的膜翼在空气中发出低沉的呼啸声，带起一阵狂风，把她面前的一棵小树直接吹弯了腰。她赶紧收住翅膀，小树弹回去，抖落了一地的叶子。
“对不起对不起。”她本能地道歉，说完才想起来那棵树听不懂人话。
在山洞附近转了一圈，赵小满大致摸清了周围的地形。她的山洞位于一座中等高度的山峰的半山腰，三面环山，一面朝向平原，视野非常开阔。山上的植被很茂密，有溪流从山顶流下来，经过洞口附近，水质清甜。总的来说，这个地方算是个不错的栖息地，易守难攻，资源丰富，只要不惹事，老老实实当一条隐居龙完全没问题。
赵小满对现状还算满意。
然后她闻到了人的气味。
龙的嗅觉太灵敏不全是好事。从山脚下飘来的气味里，有一股让她本能地感到警惕的味道——那是人类男性成年个体的气味，带着金属、汗水和马匹的味道，不止一个人，至少有十几个。
是一支队伍。
赵小满瞬间僵住了。
她伏低身体，把翅膀紧紧收拢，尽量让自己缩成一团不那么显眼。她的龙鳞自带一定的变色能力——她刚才发现的，虽然不能像变色龙那样随心所欲，但在静止状态下，鳞片的颜色会慢慢和周围环境融合。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那支队伍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十几个人骑着马，沿着山脚的小路慢慢前行，队伍中间有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马车的窗帘紧闭，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人。领头的是一个穿银色铠甲的男人，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剑鞘上镶嵌着蓝色的宝石。
赵小满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那个男人长得帅——虽然他确实长得很好看，五官深邃，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整个人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她心跳加速是因为她认出了那把剑，那把剑的剑鞘上刻着一个她在那本书里见过的徽记：一只展翅的鹰，爪子底下压着一轮太阳。
那是勇者家族的徽记。
这个金发男人就是原著里一剑砍死恶龙的那个勇者。
他的名字赵小满不记得了，但她清楚地记得原著里那个场景：恶龙蹲在洞口晒太阳，勇者路过，觉得它挡了路，一剑砍下去，恶龙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死了。整个描写冷静克制得像个工作报告，冷漠到让人怀疑作者是不是被龙咬过。
赵小满趴在洞口，大气都不敢出。
队伍从山脚经过，那个勇者甚至没有抬头往山上看一眼。他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种冷淡而疏离的表情，像是在赶路，对这些山啊树啊完全不感兴趣。
赵小满目送他们走远，直到那股人类的气味彻底消散，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太险了。
她刚才差一点就成了勇者剑下的第三集炮灰。
“不行，”赵小满舔了舔嘴里的龙晶，给自己打气，“我不能待在这里坐以待毙。我得主动出击，想办法在勇者回来之前把龙晶的问题解决，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可她能去哪儿呢？
这个世界她人生地不熟，连地图都没见过。她是一条龙，走到哪儿都会引人注目。人类看到龙的第一反应不是跑就是打，没有第三种可能。除非她能找到一个足够远、足够偏僻、没有任**者会路过的地方，但那地方在哪里，她完全不知道。
赵小满烦躁地在洞口来回踱步，尾巴在地上拖出一道道痕迹。
就在她第六次转身的时候，她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她闻到了另一种气味。
不是人类的，是某种她不熟悉的、带着淡淡甜腥味的动物气味。气味从山腰的另一边飘来，距离很近，大概只有几百米。赵小满竖起耳朵，听到了细微的动物叫声——细微的、稚嫩的、像是在哭的叫声。
她犹豫了三秒钟，然后决定去看看。
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她饿了。从醒来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吃，龙的胃像是个无底洞，饿得她前胸贴后背。如果运气好，那只叫唤的动物刚好是一顿不错的早餐，那她就省了自己去打猎的力气。
赵小满贴着山壁，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朝气味传来的方向移动。她的体型虽然大，但在四肢着地的状态下，配合龙鳞的变色能力，在岩石和林木间移动时并不容易被发现。
气味越来越浓，叫声越来越清晰。她绕过一块巨大的岩石，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岩洞，岩洞洞口被灌木丛遮挡着，如果不是气味引路，她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东西。
赵小满用爪子轻轻拨开灌木丛，岩洞里的景象让她愣在原地。
一只幼崽。
一只灰白色的、毛茸茸的、长着四只短腿和一条粗尾巴的幼崽，蜷缩在岩洞最里面的角落里，正发出虚弱的叫声。它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身体在不停地发抖，像是什么动物的幼崽被母亲遗弃在了这里。
赵小满盯着那只幼崽看了几秒钟，然后认出了它是什么。
是狮鹫。
她在那本书里见过狮鹫的插图，虽然画得不太像，但那种前半身像鹰、后半身像狮子的特征太明显了。狮鹫是这个世界的顶级掠食者之一，成长到成年期，战斗力不亚于一条成年龙。
但眼前的这只，显然还不到一周大，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
赵小满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一顿送上门来的早餐。
她张开了嘴。
幼崽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威胁，叫声变得更大了一些，拼命往角落里缩。它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灰白色的绒毛上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看起来又脏又可怜。
赵小满闭上了嘴。
不是她突然变善良了，而是她发现了一个问题——这只幼崽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岩洞里也没有血迹，那它身上的血迹是从哪里来的？如果母亲是主动遗弃它，应该不会在它身上留下血迹；如果母亲是被**的，那凶手不可能留着这只幼崽不管。
除非……
赵小满仔细嗅了嗅岩洞里的气味。除了幼崽的气味之外，还有另一种更浓郁的气味——成年狮鹫的气味，但那股气味里混杂着一种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的东西。
是死亡的气味。
成年狮鹫可能已经死了。
赵小满沉默了很久。饥饿和理智在她脑子里打架，打了好几个回合，最后理智勉强赢了半招。她不是不想吃这只幼崽，而是她知道，一只刚出生没几天的狮鹫幼崽根本填不饱一条龙的胃，顶多算是塞牙缝。与其吃了它然后继续饿着，不如把它养大，等它长到足够大的时候再吃。
这是很划算的长期投资。
对，就是这样，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划算。
赵小满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把幼崽从岩洞里扒拉出来，放在自己面前的地上。幼崽被这么一扒拉，吓得叫都叫不出来了，整个身体缩成一个灰白色的毛球，四肢紧紧收拢，像一颗长了毛的汤圆。
赵小满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它。龙的鼻子上有细小的鳞片，触感冰凉坚硬，幼崽被这一碰，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个细细的、委屈的声音：“嘤。”
赵小满：“……”
她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不行，赵小满，你要冷静，它是你的长期储备粮，你对储备粮不能产生感情。
她又用鼻尖碰了一下。
“嘤。”
“……行吧，”赵小满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幼崽叼起来，用龙晶的力量在嘴里形成一层保护膜，避免牙齿伤到它，“以后你就叫储备粮一号。”
幼崽在她嘴里轻轻哼了一声，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安全感，蜷缩的身体慢慢舒展了一些，甚至主动往她舌头的方向蹭了蹭。
赵小满叼着幼崽往回走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两个念头。
第一，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滑稽——一条威风凛凛的黑色恶龙，嘴里叼着一只还没她一颗牙大的毛球，小心翼翼地像叼着一个易碎的鸡蛋。
第二，她赵小满，前烤红薯摊主，现役恶龙，在穿越后的第一天，收养了一只储备粮。
而且还给它取了名字。
她觉得自己离“恶龙”这个身份越来越远了。
回到山洞后，赵小满把幼崽放在干草堆上，然后去找了些清水和能吃的东西。幼崽还太小，不能吃肉，她就用爪子尖把一块从山洞角落里找到的野果碾成果泥，一点一点喂给它。幼崽吃了两口就不吃了，又开始“嘤嘤嘤”地叫，赵小满猜它是在找妈妈。
“**妈不在了，”赵小满蹲在它旁边，声音尽量放轻，“以后我当**妈，虽然我这个妈妈看起来不太像你亲生的。”
幼崽当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叫声确实渐渐小了下去，最后蜷缩在她的前腿旁边，沉沉地睡着了。
赵小满看着它，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就在昨天——不对，按照这个世界的纪年，应该是“几个小时之前”——她还是个普普通通的烤红薯摊主，最大的烦恼是**什么时候来、今天的红薯甜不甜。现在她是一条龙，嘴里**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龙晶，收养了一只没断奶的狮鹫，还要躲避一个随时可能路过砍她的勇者。
人生的魔幻程度，永远超乎你的想象。
她把视线从幼崽身上移开，看向山洞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夕阳把远处的山脉染成了橘红色，风吹过山林，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赵小满对自己说，“上辈子连烤红薯都能从零学会，这辈子当条龙而已，能难到哪儿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不了真的去抓个人来献祭。”
这话说完连她自己都不信。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赵小满把龙晶从嘴里吐出来，放在面前的地面上。暗金色的光在黑暗中像一颗小小的太阳，照亮了山洞的一角，也照亮了干草堆上蜷缩成球的灰色小储备粮。
山洞外有夜风吹过，带着远处河流的水声和山林间不知名的小虫的低鸣。这个世界和她原来的世界有很多不同——空气更干净，星星更亮，头顶的月亮有两颗，一大一小，像一对永远不会分开的母女。
赵小满闭上眼睛，在龙晶温暖的光芒里，慢慢地、小心地、第一次认真地思考她的未来。
她不怕重新开始。
她只是不想再按别人写好的剧本活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