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配吗------------------------------------------，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镇子。"听说了吗？陆家的媳妇跑出来上班了。""不在家伺候婆婆，跑出来抛头露面？""啧，陆营长刚回来，她就闹离婚。这女人心里是不是有人了？"，再从巷尾传到供销社的柜台前。，放在柜台上，面无表情地量了三尺二。"大姐，您要的布。一共三尺二，六毛四分钱。"，而是压低了嗓子，眼神在她脸上扫来扫去。"晚晴啊，你婆婆昨天在井边哭了一下午。说你不孝顺，要跟景深离婚。你公公当年可是老**……""大姐。"苏晚晴打断她，"六毛四。"，嘴里嘟囔着走了。，凑过来小声说："晚晴，你也别怪大家嚼舌头根子。军婚闹离婚，在咱镇上还是头一回。你可想好了？"，锁好。"想好了。"。
上一世，她在乎所有人的看法。婆婆骂她，她忍。邻居说闲话，她忍。陆景深冷落她，她也忍。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没有声音的影子。
这一世，她只在乎自己。
上午十点，供销社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若云。
她穿着一件半新的军绿色棉袄，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包糕点。
"嫂子！"她笑着走到柜台前，"景深哥让我来看看你。"
苏晚晴正在整理货架。她听到这声"嫂子"，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我不是你嫂子。"
"哎呀，嫂子你别这么说嘛。"林若云把糕点放在柜台上，"景深哥说你工作辛苦，让我带点吃的来。"
苏晚晴终于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上一世的记忆清晰无比。
林若云，***歌舞演员。从1976年起就跟陆景深在同一个军区。上一世苏晚晴死后不到一年，这两个人就领了结婚证。
但更让她记忆深刻的，是另一件事。
上一世她病入膏肓的那年秋天，陆景深破天荒地寄回来一封信。信封里夹了五十块钱和一句话："天冷了，买件棉袄。"
她当时激动得哭了一整晚。
后来才知道，那封信是林若云替陆景深写的。林若云在信里还单独写了一行小字，苏晚晴到死都没发现——
"景深哥心里有你的。"
那行字的笔迹和正文一模一样。意思是，从头到尾，陆景深连那封信的内容都没看过，全权交给了林若云。
他连一封信都懒得自己写。
苏晚晴收回目光。
"你回去告诉陆景深，不用送东西。"她把糕点推回去，"该办的手续，我会找他办。"
林若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
"嫂子……其实我能理解你。景深哥确实忙，顾不上家。但他心里是有你的。他连夜赶回来，就是因为——"
"他连夜赶回来，是因为面子。"苏晚晴的声音淡淡的，"不是因为我。"
林若云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苏晚晴从林若云的眼底读出了一些东西。
不是尴尬。
是松了一口气。
是的。上一世那种"善解人意"的好意背后，林若云巴不得她赶紧离婚。
但这一世，苏晚晴不打算让她如愿。
不是要跟陆景深复合——是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苏晚晴离开陆景深，只会过得更好。不是被赶走的弃妇，而是主动离开的人。
"糕点你拿回去。"苏晚晴拿起算盘，拨了几颗珠子，"我上班呢，不方便聊天。"
林若云抿了抿唇，拎着网兜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嫂子，景深哥晚上要来找你。"
"随他。"
下午三点，供销社关门早。苏晚晴用剩余的时间把这个月的进销账目整理了一遍。
不出所料。
账目有问题。
从1977年下半年开始，进货量和账面库存之间有持续性的差额。差额不大，每个月二十到三十块钱。但积累下来，已经超过了五百块。
苏晚晴的手指在一页数据上停住。
上一世的记忆告诉她，这些钱流进了赵副主任的口袋。明年他东窗事发，供销社的人被牵连了一批。周主任就是其中之一。
这是一个**。
如果她提前把这个问题摆到台面上，不仅能保住周主任，还能让自己在镇上站稳脚跟。
但时机不对。现在拿出来，只会打草惊蛇。
她把账本合上，锁进抽屉。
这件事，她要等到最合适的时候再用。
从供销社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她刚拐进招待所的巷子，就看到了那辆军用吉普车。
车熄了火，停在招待所门口。陆景深靠在车身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军帽摘了，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的脸在暮色中明暗不定。
苏晚晴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她绕过他，直接往招待所门口走。
"苏晚晴。"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住招待所？"
"跟你没关系。"
"有。"
陆景深从车身上直起来，两步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去路。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挡在面前的时候几乎遮住了她所有的视线。
"你是我妻子。你住在外面，像什么话？"
苏晚晴抬头看着他。
"你的妻子？"她的语气里没有讥讽，只有一种认真的疑惑，"你确定？"
陆景深的眉头皱起来。"什么意思？"
"你上一次回家，半年前。你上一次给我写信，八个月前。你上一次寄钱回来，我不记得了，因为从来没有过。"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某个事实。
陆景深的喉结动了一下。
"部队有部队的纪律——"
"林若云也在部队。"苏晚晴打断他，"她可以跟你坐同一辆车，走几百公里跟着你回来。你觉得我不知道吗？"
陆景深的身体明显僵了。
"她是战友。来家属区探亲——"
"她家在南方。"苏晚晴说，"来北方探什么亲？"
陆景深说不出话了。
苏晚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手写的离婚协议。
"陆景深，结婚三年，你不了解我，我也不想去了解你。这份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我不要陆家任何财产，不要你一分钱。你签字，我们去办手续。"
陆景深没接。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下颌咬得死紧。
"我不签。"
苏晚晴把协议收回来。
"那我等。"
"你等什么？"
"等组织上批。军婚离婚，本人不同意，组织可以调解。调解不成，**判。"
陆景深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事先研究过流程。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这不是上一世那个什么都不懂、任人**的苏晚晴了。
陆景深向前一步，距离骤然拉近。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额头上，声音压得极低。
"你到底想要什么？"
苏晚晴没有后退。
她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这个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上一世，他在她的葬礼上都没出现。
"陆景深。"她一字一字地说，"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她侧身绕过他，推开了招待所的门。
身后，陆景深站在暮色里，拳头攥紧又松开。
旁边巷口，一个身影闪了一下。
林若云靠在墙角，手指绞着辫梢。
她听到了每一个字。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但那个弧度，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冷。
招待所二楼，苏晚晴关上房门，把协议书压在枕头底下。
窗外传来吉普车引擎发动的声响。
她闭上眼。
重生后的第三天。
她握着供销社的工作、账簿里的秘密、脑子里十二年的记忆。
而陆景深，什么都不知道。
窗户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有人敲门。
"苏同志，有人给你送了封信。"招待所的服务员在门外说，"信封上没写寄信人。"
苏晚晴睁开眼，起身开门。
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邮戳。本地送来的。
她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你知道的太多了。别查供销社的账。"
苏晚晴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翻过纸条。背面有一个红色的小印章，模模糊糊的。她凑近灯光看了看。
是公社的公章。
赵副主任。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贴身口袋里。
嘴角弯了一下。
来得比上一世早。
她走到窗边，看着街道尽头的黑暗。然后伸手，把窗户关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