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报到日，捡了个迷路的**姑娘------------------------------------------，天高云淡。，从公交车蹦下来，站在哈尔滨工业大学门口，仰头看了看那座带红星的主楼。“可算到了。”。爸妈要送，他没让——“都大学生了，还能丢喽？”，他就发现自己有点转向。。到处都是迎新条幅、指示牌，还有举着各学院牌子的学长学姐。人声鼎沸，行李箱轮子咕噜咕噜响成一片。“计算机学院……计算机……”他一边嘟囔一边四处踅摸。，他注意到路边花坛沿上坐着一个人。。，很白，穿着米白色的薄风衣，脚边放着一个深灰色行李箱。她低着头看手机，又抬头看看路，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但表情有点冷。。可他路过的时候，余光瞥见她手机屏幕——是地图软件，地点在哈工大附近，但那个小蓝点明显不在正确的位置上。，又停下了。，看不得别人找不着道儿。，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弯腰：“同学，找不着道儿了？”
女生抬起头。
近距离看，她眼睛是灰蓝色的，像冬天松花江上的冰。她看着程松，没说话，嘴唇动了动。
“呃……你哪个院的？”程松又问，语速放慢了一点，但口音还在。
这回她听懂了——至少听懂了“哪个”这个词。她开口，声音不大，带着明显的外国口音：
“我……留学生。国际教育……学院。”
哦，留学生。
程松点点头，指了指自己：“计算机的。你报到没？”
她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理解他的话。过了两秒，她摇头。
“没……找不到。”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有点沮丧，但脸上的表情还是绷着。
“那走呗，”程松说，很自然地弯腰拎起她的行李箱，“国际教育那个楼在主楼那边，我打那儿过，顺道儿。”
女生愣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程松已经大步往前走了。她赶紧跟上去。
“你叫啥名？”程松边走边问。
“……叶卡捷琳娜·**娃。”
程松脚步顿了一下。这名字，一口气念不完。
“有中文名没？”
“没有。刚来。”
“那……我叫你卡佳行不？”程松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点点头，有点意外他知道这个昵称。程松是从小看苏联老电影学的，他爷爷爱看。
“你搁哪儿来的？”
“……什么？”
“你哪的人？”程松放慢了。
“***。”
“嚯，***。”程松笑了，“那你能听明白我说话不？”
叶卡捷琳娜沉默了一秒，很诚实地回答：“一点点。”
“那我悠着点说。”
程松确实放慢了语速，但他的东北话不是慢就能解决的。
“你瞅见那个楼没？”他指着前面的主楼。
“瞅……见？”叶卡捷琳娜皱眉。
“就是‘看’。”程松比划了一下眼睛。
“啊，看见。”
“对，就那儿。你那个院就在旁边。”
叶卡捷琳娜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点了点头。
走了几步，程松又说：“你搁这旮沓等着就行，那边有人接你。”
叶卡捷琳娜停下脚步：“搁……这……什么？”
程松挠挠头，翻译了一下：“就是‘你在这儿等着’。”
“这儿？”她指了指脚下。
“对。”
她认真地点点头，好像在背单词一样默念了一遍。
程松觉得有点好笑，但没笑出来。人家刚来，不能笑话人家。
走到主楼附近，程松找到了国际教育学院的迎新点。他把行李箱放下，对叶卡捷琳娜说：“到了，你去那边办手续就中了。”
“中了？”
“就‘行了’、‘可以了’的意思。”
叶卡捷琳娜看了看迎新点，又看了看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中文字：
“谢谢。你叫什么？”
看来她提前准备了一些句子。
程松咧嘴笑了，拿过她的笔，在本子上工工整整写下两个字：
“程松。”
又加了一句：“不客气。哈尔滨欢迎你。”
叶卡捷琳娜低头看了看，念了一遍：“程……松。”
发音不太准，“程”念成了“陈”，“松”带了卷舌。但程松觉得挺好听的。
“对。那我走了啊，我也得报到去。”程松挥挥手，转身要走。
“等一下。”
叶卡捷琳娜叫住他。她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过来。
程松愣了愣，接过来：“谢了啊。”
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是黑巧克力，有点苦，但后味挺香。
“好吃。”他竖了个大拇指。
叶卡捷琳娜嘴角动了动，没有笑出来，但眼睛弯了一下。
那是程松第一次看到她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办完自己的入学手续，已经快中午了。
程松拖着行李箱往宿舍走，路上又经过了那个花坛。叶卡捷琳娜不在了，应该是办完了。
他走了几步，肚子咕噜一声。
吃饭去。
学苑食堂离得近，程松跟着人流走进去，被香味勾得直咽口水。他排队打了份锅包肉、一份地三鲜，加一大碗米饭，端着盘子找座位。
一转身，愣住了。
叶卡捷琳娜站在打菜窗口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正对着墙上的菜单发呆。
旁边的人绕过她，有人在看她——金头发在食堂里确实扎眼。
程松端着盘子走过去：“咋的，不知道吃啥？”
叶卡捷琳娜转头看他，像是看到了救星。
“这个……是什么？”她指了指锅包肉。
“锅包肉，酸甜口的，好吃。”
“这个？”
“地三鲜，土豆茄子青椒，东北硬菜。”
“这个？”
“杀猪菜。里头有酸菜、血肠、白肉。你可能吃不惯。”
叶卡捷琳娜认真地听着，每个菜名都试图跟着念，但舌头不太听使唤。
最后她指了指锅包肉。
程松帮她和阿姨说：“姐，来一份锅包肉。”
阿姨看了叶卡捷琳娜一眼，笑了：“这姑娘是***的吧？长得真俊。”
程松翻译了一下：“她说你长得好看。”
叶卡捷琳娜脸微微红了一点，用中文说：“谢谢。”
阿姨一听她会说中文，更热情了，给她打了一大份，堆得冒尖。
叶卡捷琳娜端着盘子，找了位置坐下。程松犹豫了一下，坐到了她对面。
“你一个人来的？”他问。
“是。”
“没有同学一起？”
“没有。我一个人。”她顿了顿，“第一次来中国。”
程松点点头，心里想：行，比我厉害。我第一次出远门也就是从村里到市里，人直接从***到哈尔滨了。
他扒了口饭，抬头看她正用筷子艰难地夹锅包肉。夹起来，掉了。夹起来，又掉了。
他看不下去了，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新筷子，在自己碗里比划了一下：“你瞅着啊，筷子这么拿。上面这根动，底下那根不动。”
叶卡捷琳娜看着他的手，试着调整。还是不对。
程松犹豫了一下：“我能不能碰你手？我教你。”
她点头。
他伸手，把她的手指一个一个掰到正确的位置。她的手很凉，指尖细长。
“对，就这么拿。你试试。”
叶卡捷琳娜夹起一块锅包肉，颤颤巍巍地送到了嘴里。
她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她说。
程松笑了：“那可不。”
食堂窗外，九月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程松不知道的是，坐在对面的这个金发姑娘，后来会变成他媳妇。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