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缺席的葬礼------------------------------------------“萧神，这杯酒你今天无论如何也逃不掉。拿下世界冠军，咱们班的群都快被你的热搜截图刷爆了！”，热气腾腾地往上涌。**举着酒杯，大半个身子探过餐桌，红光满面的脸上带着几分醉意。，修长的手指捏着玻璃杯的杯壁，轻轻碰了碰**的杯沿。清脆的碰撞声在嘈杂的包厢里并不显眼，他仰头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了下去。“**，你可少灌他两杯。”坐在对面的**笑着打圆场，“人家萧鲲现在的手可是上了千万保险的，电竞圈的活招牌。万一喝得手抖了，影响了明年的卫冕，你赔得起吗？”。，玻璃底座和实木桌面磕出一声轻响。他没有接话，只是习惯性地转动了一下右手手腕。长年累月的高强度训练，让他的手腕关节里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钝痛。，夹了一筷子羊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不过说真的，这人啊，就是得服气。当年在高中，咱们班那可是**宝地。萧鲲天天上课睡觉、下课去网吧包宿，结果次次**全校前十。惹得咱们班那几朵金花，天天跟在他**后面转。”：“那可不。当时全校谁不知道？夏初然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往萧鲲桌肚里塞热牛奶；林柚借着问物理题的名义，一天往最后一排跑八趟；还有苏沐和唐婉婉，那可是连去小卖部买水都要争着帮萧鲲带跑腿的。结果呢？咱们萧神愣是一个都没看上，天天戴个耳机在那研究走位和兵线。”，随口应了一句：“有这回事？我那时候心思都在冲分上，没注意。靠，你这凡尔赛！”**用手指点了点萧鲲，叹了口气，“那时候我们这群光棍可眼红死了。人家女孩子多明显啊，全班都看出来了，就你跟个木头似的。”，但**这番话说完，桌上的几个人突然安静了下来。。，酒意似乎醒了半分。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抓起筷子去捞锅里的宽粉：“呃……吃菜，吃菜，这粉再煮就烂了。”，像是一根突然断掉的琴弦。。他抬起头，视线扫过餐桌上的几个人。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同学，此刻大多低着头假装看手机，或者盯着面前的骨碟，没人敢和他对视。
“怎么都不说话了？”萧鲲的声音很平静。
只有火锅汤底还在咕噜咕噜地翻滚着。
萧鲲把筷子搁在瓷架上：“她们四个现在都在干嘛？”
**放下手里的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他避开了萧鲲的目光，低声说：“萧鲲，这几年你一直***打比赛，封闭训练的时候连手机都不带。国内的同学群你也没怎么看吧。”
“嗯。发生什么了？”
**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他：“她们……都没了。”
萧鲲的手指微微一顿：“什么叫都没了？”
“就是……过世了。”坐在**旁边的一名女同学开了口，她咬着下唇，声音压得很低，“这几年陆陆续续发生的事。具体原因大家都不太清楚。葬礼都在本地办的，班里同学基本都去送过。当时大家都联系不**，后来看新闻知道你在备战全球总决赛，大家商量了一下，也就没打扰你。”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萧鲲坐在原位，脑海里闪过几个模糊的片段。他记得夏初然扎着马尾站在他课桌旁的样子，记得林柚总是递过来的那本写满笔记的错题本。他当时觉得这些行为很碍事，因为它们打断了他脑海中复盘比赛的思路。
他不懂女孩子为什么要花那么多时间在别人身上，就像他不懂爱情。
但他懂执念。他喜欢游戏，喜欢那种掌控一切、最终拿下胜利的感觉。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通宵达旦地练习同一个操作几千次。而那四个女孩对他，似乎也有着同样纯粹的执念。
现在，有人告诉他，这四份执念，连同那四个鲜活的人，一起被彻底抹除了。
萧鲲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这回没有带来暖意，反而像是一块冰，顺着食道一路滑进了胃里，砸出一个空荡荡的窟窿。
聚会后半程，萧鲲没再说几句话。
深夜，他拒绝了**叫代驾送他的提议，一个人走出了餐厅。夜风很凉，带着城市街道特有的尾气和尘土味。
他回到自己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公寓。屋子里没开灯，巨大的落地窗外透进来的霓虹灯光，勉强照亮了客厅的一角。陈列柜上，那座代表着世界冠军的金色奖杯在暗处泛着冷光。
萧鲲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往常，夺冠后的疲惫和兴奋会让他很快入睡。但今天，那股莫名其妙的憋闷感却像是一团湿水棉花，堵在他的胸口。
仅仅是同学而已，为什么会觉得难受？
或许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愿意像他热爱游戏一样热爱他的人，再也没有了。
萧鲲抬起手背搭在额头上，酒精的后劲终于涌了上来，将他的意识逐渐拖入深渊。
……
“嘎吱——嘎吱——”
头顶传来老旧机械运转的摩擦声。伴随着这声音，一阵微弱的风断断续续地吹在脸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快燃尽的蚊香灰烬味，夹杂着些许潮湿的霉味。
萧鲲睁开眼。
视线所及之处，不是大平层那做了精致吊顶的天花板，而是一块泛黄的、角落里还带着水渍斑块的石灰顶。那台发出噪音的吊扇正在头顶费力地旋转着，扇叶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他猛地坐起身。身下的床板发出一声巨大的**，弹簧崩出的声响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萧鲲掀开身上那条起球的薄夏凉被，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不到十平米的房间。靠墙摆着一张掉漆的木书桌，桌面上堆满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和散乱的试卷。书桌旁边是一台笨重的台式电脑，机箱外壳已经泛黄，上面还贴着一张边缘卷起的《英雄联盟》早期海报。
这里不是他的豪宅。
这是他高中时，为了走读方便，在学校附近租的那间破单身公寓。
萧鲲的视线落在枕头旁边。那里扔着一部手机，不是他后来用的最新款智能机，而是一部机身厚重、屏幕贴膜边缘已经碎裂翘起的老款手机。
他一把抓过手机，按下侧边的电源键。
屏幕亮起，冷白色的背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锁屏界面上的数字清晰地显示着：2016年9月1日。早上6:25。
萧鲲盯着那几个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右手手腕。
没有滞涩感。
没有那种熟悉得仿佛刻进骨头里的钝痛。
关节转动平滑得像刚上了润滑油的机械，充满了属于少年的韧性和力量。
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泛着凉意的水泥地上，快步走出卧室，推开旁边狭窄的卫生间折叠门。
卫生间里的白炽灯接触不良，闪烁了两下才彻底亮起。
只见镜面上溅着几滴干涸的牙膏沫，但依然能清晰地映出里面的人影。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洗得有些松垮的灰色短袖，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下颌线比他记忆中要更加锐利单薄。那双眼睛里没有连续熬夜复盘比赛留下的***，也没有看透名利场的疲惫，只透着一股没睡醒的茫然。
萧鲲抬起手，捏住自己的侧脸，用力往外一扯。
“嘶——”
真实的痛感瞬间从脸颊传到大脑皮层。
这不是梦。
不仅场景没变，年份变了，连他这具身体，都彻彻底底地回到了十年前。
就在这时，被他顺手扔在洗手台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伴随着震动，那首俗气的网络歌曲彩铃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显得震耳欲聋。
萧鲲低下头，等视线落在屏幕上，来电显示着两个字：“胖子”。
这是他高中时期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死党，也是他去网吧包宿的固定队友。
萧鲲滑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萧大爷！你别告诉我你还在睡觉啊！”电话那头传来胖子焦急又带着点破音的吼声，“今天可是高二开学报到！老班昨天在群里发话了，今天谁敢迟到，直接去走廊上站一上午！你赶紧收拾收拾滚过来啊！”
听筒里的声音鲜活而急躁，带着专属于这个年纪的聒噪。
萧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视线顺着镜子边缘，落在一旁门背后挂着的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上。
“知道了。”萧鲲的手指捏紧了手机边缘，“马上出门。”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丢在一旁的塑料置物架上，拧开了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啦啦地冲刷在洗手盆里，溅起细碎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