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骨灰未寒夺子逼宫
"嫂子，钱打了，五十万，别装不知道。明天上午九点，嘉远区民政局，签字。"
我猛地从被子里坐起来，手机还在震。凌晨两点四十六分，银行短信一行字把我从迷迷糊糊里拽了出来：尾号3827账户转入500,000.00元，转账人顾雪琴，备注四个字，"抚养权结清"。
我盯着那四个字，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手指冰得发木，连喘气都不敢出声。
顾承野昨天下午的骨灰刚送进烈士陵园。覆在骨灰盒上的国旗叠成三角，递到我手里的时候，我整个人抖得站不稳。
我嫁给他六年。从迈进顾家大门那天起，洗衣做饭，伺候公婆，带孩子，每月往部队寄换季衣服和老家的**。逢年过节他回不来，我替他在钱秀兰跟前端茶倒水磕头拜年。浩浩从出生到现在，每一次**，每一次发烧，夜里哭醒了要人抱，都是我一个人扛过来的。
我反复登录手机银行，余额一遍遍跳出来，五十万的数字**裸摆在屏幕上，没有变。我不敢碰那笔钱，连明细都不敢点。
天蒙蒙亮的时候，婆婆钱秀兰的电话打进来。她嗓门不高，每个字却像拿锤子钉进木板："按雪琴说的办。签完字，带你的东西走。少一句废话。"
我还没开口，她挂了。
我攥着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很久。翻到最底下，我停在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上。那是昨天半夜打进来的，比顾雪琴的电话早了将近两个小时。我那时候太累，没听见铃声。
凌晨三点十二分，我按了回拨。
响了四声，对面接起来。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年轻，语速快，像是话已经在嘴里含了很久："嫂子，我是你丈夫的战友。你不要签任何东西。去把他那件旧军装找出来，翻夹层。"
我还没问他是谁，电话挂了。
屏幕上的通话时长是七秒。
隔壁主卧传来钱秀兰翻身的动静。她住主卧，我和浩浩挤在朝北的小房间。这套房子写的是顾承野的名字，装修钱是他每月从部队汇回来的。我在这里住了六年，连房本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浩浩七点醒了。他坐起来第一句话是："妈妈，今天能去看爸爸吗？"
我说能。
他又问："奶奶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多远？"
我说不出口。拿起床尾的衣服一颗一颗帮他**子。扣到第三颗的时候，我手停了一下。
那个电话里的人说，翻夹层。
顾承野的旧军装就叠在衣柜最底下。三年前换装留下来的，钱秀兰嫌碍事要扔好几回，都被我拦住了。
门外响了。顾雪琴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一袋包子一袋豆浆。她穿一身杏色大衣，指甲昨天刚做的款式，贝壳色的亮片在客厅灯下晃得人眼酸。
"嫂子，吃早饭。"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搁，招呼浩浩，"来，浩浩，姑姑给你买了**子。"
浩浩看了我一眼。我点头，他才跑过去。
钱秀兰从主卧出来，头发用黑色**别住，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接过豆浆喝了一口，始终不看我。
顾雪琴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搁在桌面上。四页纸，骑缝盖了章，红色很新鲜。封面一行字：《自愿放弃抚养权协议书》。
"嫂子，这个你看过了吧。"她语气轻巧，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意思是今天签了，明天去民政局走程序。"
我看着那份协议，又看向正在喝豆浆的钱秀兰。她低着头，像这事跟她无关。
"雪琴，"我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哑得多，"承野才走了一天。你们就这么急？"
顾雪琴剥包子的手停了一下，抬头打量我，脸上挂着那种练了很多遍的同情："嫂子，我知道你难过。可你想想，你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浩浩要上小学了，择校费辅导班费，你一个人怎么撑？"
她把一块包子塞给浩浩，手指在孩子头顶摸了一下："浩浩跟着妈这边，有爷爷***退休金，有我和德明帮衬，不比跟着你强？"
我没接话。视线落在协议第三页。条款密密麻麻，比正文小了一个字号。我还没看完，顾雪琴已经把笔递了过来。
"嫂子，别磨蹭了。"
钱秀兰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