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年，苏念念已经第37次看见瘫痪在床的陆父，把她的备孕日记撕得粉碎。
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那些写着排卵期、体温曲线的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地。每一页都曾是她小心翼翼的希望。
陆父靠在床头，那只还能动的手攥着半本日记，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像生锈的锯子在拉扯：“看什么看？要不是当年你非要跟我儿子结婚，我会摔断腿躺在这儿？”
苏念念慢慢走过去，蹲下身捡那些纸片。
有一页恰好飘到她脚边，上面是她昨天刚画好的圆圈，旁边写着“最佳时机，明轩说这周有空”。
她弯腰捡起来，纸页边缘有些锋利，划过她的指尖，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装哑巴？”陆父抓起床头的药盒，狠狠砸过来。
塑料药盒擦着她的耳朵飞过，撞在墙上，里面的药片撒了一地。
苏念念没有躲，只是把捡起来的日记本残页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开始收拾地上的药片。那些白色、**的小药片混在灰尘里，她一颗颗捡起来，分颜色放回盒子里。
陆父盯着她的动作，忽然冷笑：“陆明轩是不是又没来？你在这儿假惺惺给谁看？”
苏念念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声音很轻：“明轩公司忙，晚上会来。”
“忙？”陆父的声音陡然拔高，“我看是跟那个姓白的女秘书忙去了吧？上周在花园，我可看见了，两个人搂搂抱抱的——”
“爸。”苏念念打断他，站起身，把药盒放在他够得着的地方，“您该吃药了。”
陆父盯着她，眼神里满是嘲讽：“吃药？我瘫在床上两年，你们夫妻俩一个比一个没用。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我要这双腿有什么用？”
苏念念的背脊僵了一瞬。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今天又是阴天，和过去两年的大多数日子一样，不见阳光。
“出去。”陆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看见你就心烦。滚。”
苏念念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走进走廊。
消毒水的气味无处不在，钻进鼻腔，让她想起这两年里，无数个在医院和家之间奔波的日夜。备孕药、检查单、还有陆明轩每次都说“快了快了”的承诺。
她掏出手机，给陆明轩发了条信息：“爸今天撕了日记，情绪不太好。你晚上能来一趟吗？”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苏念念站在原地，等了五分钟。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推送了一条新闻。
她划掉通知，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包里。
走到护士站时，她听见两个小护士在低声说话。
“306床的儿子今天又没来。”
“听说在陪***挑婚纱呢。”
“什么***？”
“就那个总来看陆先生的女秘书啊。听说陆先生特别喜欢她，前两天还说要认她当干女儿。”
苏念念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护士站旁边，背对着那两个聊天的小护士，一动不动。
认干女儿。
她想起上周来医院时，陆父确实兴高采烈地提过，说明轩公司新来了个秘书，特别贴心，总给他带养生汤，不像某些人，就知道买些没用的补品。
当时她以为只是老人家随口一说。
现在想来，陆明轩每次来医院，都“恰好”是***也在的时候。而***每次出现，都“恰好”穿着陆明轩最喜欢的那个颜色的裙子。
苏念念慢慢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的窗外。
天阴得更沉了，像是随时要下雨。
她转身走向电梯，没有再回306病房。
电梯门开合，里面空无一人。
苏念念走进去，按下负一层的按钮。电梯缓缓下降，镜面墙上反射出她的脸。眼角有些干纹，脸色因为长期睡不好而显得苍白。她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手指有些抖。
负一层是医院档案室。
她上周来开过一次药，记得那个走廊尽头有扇灰色的门，上面挂着“档案室”的牌子。当时她匆匆走过，没多留意。
今天，她特意绕了过来。
档案室的门虚掩着。
苏念念走到门口，正要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陆明轩。
她的手停在半空。
“多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