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你老公欠我们娘俩一个说法。"
傍晚六点刚过，安城步行街尾巴上的美甲店还亮着灯。何珊珊刚做完最后一个客人的猫眼甲，正弯腰擦桌上的亮片粉。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股夜风灌进来，裹着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女人。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站在门口没进来。
何珊珊下意识开口："你找谁？我们今天约满了。"
女人没理这句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我不做指甲。我找吴正阳的老婆。他说他老婆在安城开美甲店，应该就是你吧。"
何珊珊直起腰，手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亮片胶。她没说话，盯着那个女人看了两秒。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声音不高不低："这是他儿子。两岁了。你不认识，正常。他从来没提过你。"
何珊珊手里的抹布掉在桌上，她没捡。她盯着那个孩子的脸看了五秒钟，腿上的力气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那双眼睛。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挑，跟吴正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店里的美甲灯还开着，紫色的光照在她脸上。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三年了，她每个月往云南打钱，打的也许不是***。是奶粉钱。
三年前的那个夏末，空调外机滴着水，何珊珊在店里做完最后一个客人，回家热了两碗方便面。
吴正阳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滑得飞快。她把面端过去，他头也没抬地接了。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忽然说了一句："珊珊，我找到一个大活。"
她停下来看他。他眼睛亮得不正常，嘴角带着一种她很少见到的兴奋劲儿。
"云南那边修公路，有个老乡接了标段，缺人管施工队。他叫我过去，月薪一万五打底，干好了年底还有分红。"
何珊珊拿筷子的手没动："云南？多远啊？"
"***三个小时，**七八个小时。不远。"
她没接话。他凑过来，声音放柔了："珊珊，你想想，我在安城能干什么？送快递一个月四千，进厂流水线五千封顶。你一个人撑店也累，我出去挣几年大钱，回来咱们把房贷还完，再给你开个大店。"
她低头搅面条，汤已经有点凉了。他说得对，他在安城确实没什么好出路。结婚两年，她开店，他打零工，两个人的存折加起来刚够还房贷。
"去多久？"
"先签一年。干得好就续。"
她想了很久，筷子在碗里转了好几圈。最终她说："去吧。启动资金够吗？要不要我先给你拿点。"
他笑了，那种笑她后来无数次回忆，都觉得里面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需要五万，押金加工具款。你看看能不能先从店里周转。"
她第二天从美甲店的流动资金里抽了五万块，转到他卡上。
他走的那天，拎了一个行李箱，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等我。"
她点头。
后来从每天一个电话，变成三天一次。他发过工地的照片，黄土地面、铁架子、搅拌机，他戴着安全帽站在一堆管子前面**，脸晒得黑了一点。他还发过项目合同的截图，公章盖得红彤彤的，甲方名字写着某某公路工程有限公司。
她从来没怀疑过。
每个月他打电话来说"***还没结、先周转一下"的时候，她就从店里抽三四千块打过去。有时候五千，有时候六千。她算过，一个猫眼甲收费八十，延长甲一百二，一天做六到八个客人，刨掉房租、材料、水电，一个月剩七八千。掰成两半，一半养自己，一半打给他。
有一阵子她腰疼得厉害，弯腰做指甲做到直不起来，也没去看医生。挂号费六十块，够买两瓶甲油胶了。
她不是没想过他。夜里一个人躺在床上，对面那半边是凉的，她就翻出他的照片看。照片里他站在工地上，鼻尖冒汗，看起来是真的在卖力干活。
她看着那些照片，心想，再熬两年。他回来了，日子就不一样了。
后来电话越来越少。她问他："怎么不打电话了？忙什么？"
他说："白天干活累得要死，晚上倒头就睡，哪有力气打电话。"
她说："那你周末打一个也行。"
他说："工地上没有周末。"
她信了。
视频也越来越少。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