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浩东蹲在儿子面前，一颗一颗地帮他扣好冲锋衣的扣子，嘴里念叨着这次去深山能让男孩子变勇敢。他的动作轻柔，笑容温暖，像是全天下最称职的父亲。
我站在玄关，手里攥着儿子的保温水壶，正要递过去。
可我脑子里全是上辈子的画面。
上辈子，安安就是穿着这件蓝色冲锋衣，被他带上了那座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的山。三天后，我接到电话，说孩子"意外"坠崖。安安的脊椎摔断了三节，下半辈子再也没站起来过。
而林浩东，在安安还躺在重症监护室的时候，就把养在外面四年的私生子领进了家门。
他搂着那个孩子，当着我婆婆的面说："这也是林家的血脉，以后安安那个样子，总得有人继承家业。"
所谓的家业，是我陪嫁的两套房产，是我爸给我的那张存着八百万的卡。
我没拦住。我什么都没拦住。
这辈子不一样了。
三天前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出发前一周。林浩东还在跟我撒娇说什么"亲子夏令营特别锻炼孩子"，我婆婆还在旁边帮腔说"男孩子就是要吃苦"。
我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暴露任何情绪。
我只做了一件事。
昨晚，我找到了林浩东安排的那个司机，马德胜。我出了三倍的价钱。
马德胜看着我推到他面前的现金，手抖了整整五秒钟，最后点了头。
所以现在，我可以笑着把水壶递给林浩东。
"老公，给安安带上，山里冷。"
林浩东接过水壶，还不忘低头亲了一下儿子的额头。
他不知道，今天坐上那辆被动过手脚的面包车的人，不会是安安。
是他那个视若珍宝的私生子，林知远。
"妈妈。"安安抬头看我，大眼睛亮亮的，"我可以带小黄鸭的杯子吗？"
我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声音平稳："带，什么都可以带。"
林浩东在背后轻笑一声："行了行了，又不是生离死别，就三天的夏令营。"
三天。
上辈子的那三天，是我这辈子最漫长的噩梦。
我松开安安，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
"我就是舍不得嘛。"
林浩东拍拍我肩膀，目光从我头顶越过去，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他在算时间。
他在算那辆面包车几点出发，几点上山路，几点到那个刹车会失灵的弯道。
而我也在算。
不过我算的是另一件事。
今天下午两点，马德胜会按照我的安排，把原本该上第二号车的安安调到第一号车。第一号车会按原计划安全抵达营地。
而那个叫周婉清的女人偷偷塞进夏令营名单里的孩子，林知远，会被安排到第二号车。
也就是那辆刹车油被人放掉了一半的面包车。
林浩东还在穿鞋，嘴里问我中午想吃什么。
我说："你先送安安，别迟到了。回来我给你做红烧排骨。"
他笑着说好。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消失。
林浩东，上辈子你毁了我的儿子，这辈子我让你亲手毁了你自己的种。
三天前。
睁开眼的那个瞬间，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枕头边是林浩东的体温。床头柜上摆着那本翻了一半的育儿书。我的手还是光滑的，不是后来那双因为照顾瘫痪儿子而皲裂的手。
日历显示的日期，是夏令营出发前七天。
我躺在床上，一动没动地盯着天花板，用了整整十分钟确认一件事情。
我回来了。
前世那些画面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过来。安安在医院里哭着叫妈妈，两条腿再也没有知觉。林浩东假惺惺地在病房外抹眼泪，转头就给周婉清打电话说"事情办妥了"。
我的婆婆赵秀兰站在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说："你连个完整的儿子都养不好，还有什么脸留在林家？"
然后是离婚协议书。然后是财产转移。然后是我被扫地出门，净身出户。
我记得自己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离婚证，连回娘家的路费都没有。
我深呼吸了三次，掀开被子下了床。
林浩东在卫生间刷牙，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醒了？今天周六，多睡会儿呗。"
我看着镜子里这张温文尔雅的脸。
前世我觉得这张脸好看。现在只觉得恶心。
"睡不着。"我说，"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