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小山村曹吉------------------------------------------，江南常兴曹吉，一个隐没在远山碧绿青翠、近溪竹林葱茏的静谧小市镇。，顾名思义，镇上人都姓曹。曹吉很小，说是村更贴切，只有几十户曹姓人家，破旧的房屋年代久远，错落有序，沿溪流而建居。曹吉说是市镇，其实不过是一个山中村，更没有集市，只有一家杂货店，兼具着代收邮件的功能，是与外界联系的唯一中转站。，生活在曹吉的均是原居山民。他们靠山吃山，明明靠水，却无一人家依靠水生活，祖祖辈辈只有一个营生，那便是：挖笋、晒笋、卖笋。然而，笋，一年只有一季，而且，通往山外只有一条狭窄又崎岖的山路，离最近的常兴市集有36公里之远。这样靠背箩卖笋的日子，唯能用两个字来形容：贫穷。，当地曹吉人从没感觉到“穷”。在他们的眼里，生活就是这样，已经延续了千年。1978年，**实行了对内**、对外的开放的基本国策。在这年，在南国的土地上设立了**、珠海、汕头和厦门4个经济特区。山外的世界，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在曹吉，尚没感受到经济大潮云涌刮来的春风，仅是迈开了**开放的第一步，停留在家家户户承包山地竹林“靠山吃山”的基础上，依靠背萝卖笋养家，生活没有发生根本的变化。，近乎闭塞的曹吉，人们没有了贫富的概念，更像是世外桃源，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直到走出山外的人，带回来了外面的世界，一个“穷”字才成了人们心里头的痛。：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又或者说：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谁能保证曹吉不是一个卧虎藏龙之地呢？不提别人，单说小镇中间山坡上一户人家，就大有来头，只是镇上人不知而已。，单名一个“征”字。说是一户人家，实则只有他一个人生活，房子是他家的祖屋。，后来他们全家断断续续外迁的外迁、离世的离世，祖屋就此空置了。，曹征一个人突然回归故土。他修缮了房子，就此定居了下来。人们因而好奇，他为什么回来了？他的父母、老婆和孩子呢？，衣衫陈旧，一只眼睛瞎了，一条腿瘸了，形状落魄又潦倒。他年届六旬，容貌更显苍老憔悴，平日里沉默寡言，不喜欢与镇上人攀谈套近乎，自然也就无人知晓他的曾经与过往了。他没有赶上承包山林的时间节点，便在屋后开荒出一片菜地，平常深居简出，以种菜为生。，盘根错节，彼此间既沾亲带故，又聚集而居，亲戚与邻居的关系可亲可近，大家相处和睦，彼此照应。曹征对邻居不冷淡也不热情，保持着一问一答一声招呼的邻里情分，关于大家对他回来养老定居的好奇，他只会“唉唉”地叹气，再是摇摇头、摆摆手，垂下一只眼帘说一句：“回来等死啦！”是村长替他做了回答：他家里人出了车祸，都死光了，真是可怜啊……，总会接济他的生活起居，但他不愿受人恩惠，总会有账算账，不会让人吃亏。因为他有退休工资，反倒是曹集里最富裕的人，这是人们对他的唯一印象。尽管他富裕，但也谁也巴结不上，更何况，山里人有着山里人的骨气，不求回报地给予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算不上巴结讨好，是尽了人情而已。，曹征是国安部华东局反间谍组成员，曾经为国土安全立下过卓越的功勋，却在最后一次抓捕间谍的行动中发生了事故。他自己遭受了重伤，家人同时也遭到了敌方的报复，母亲与妻儿同一天遇害，在被同仁救回一条命之后心灰意冷，申请退休回到了远离尘嚣的曹吉，计划就此归于平静的人生最后岁月。，他想忘记给他伤痛的谍战世界，但世界没有忘记他。，曹吉出现了一个陌生人，在杂货店的指引下，径直找到了曹征家。
正因为曹吉不大，有陌生人进了曹征家，且四年来唯一远道而来他家的来客，也就成了整个曹吉的轰动性新闻，邻里纷纷睁着惊讶的目光聚集过来。曹征依旧寡言少语，神色一片木然，是来人手指自己解释说：“我是老曹单位的，今天是来慰访。”
慰访？什么叫慰访？乡邻不懂何为慰访，来人又解释，“就是来看看他还在不在。”这时，曹征解释了句：“慰访就是慰问走访。就是那个……来看看我死了没有。”
山里人说话就需要这样直白！
哦！这意思总算懂了，假如他死了，退休工资就不该发啦。原来是这样，大伙儿一哄而散。至于他单位是什么单位？邻里们实诚，一个人也没有打听，来人也就不用解释了。
陌生人并不陌生，他叫李仲华，现任国防大学情报系教授，曾经与曹征有师徒之缘，只是时间很短，约莫一年不到，李仲华便接受组织安排，调去了其他部门工作了。
待人散尽，曹征站在门口，丝毫没有流露出久别重逢的喜悦与热情，冷冷的问了句：“你来干什么？”
李仲华不以为意，叫了声“师傅”，直截了当地说：“我来请你出山。”他的话简洁、扼要。
曹征微微摇头说：“你走吧！”
李仲华双手一摊说：“走不了。几十里地山路，没有公交车，曲曲弯弯……”
曹征再一次摇摇头说：“难不住你。”
李仲华一挥手说：“哈哈！起码留我住一晚再走呀！”
原来，国内经济走上了高速发展道路，国安形势却是日趋严峻，商业间谍正如李仲华手指竹林所言：“就像春笋，现在什么都看不出，躲在地下蠢蠢欲动啊！这个……时机一到就冒出来。所以啊，我们急需培养一批暗线……”经过一夜的动员，曹征叹了口气，指指自己的眼睛，再指指自己的残腿，一脸懊丧地摇头，丧气地拒绝说：“力不从心啦。”
李仲华坚持相邀，与曹征聊了整整一夜当下的形势，与培训专业隐身特工的迫切性与重要性，到了临天亮时分，曹征依旧不为所动，推辞说：“我一身是病，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李仲华马上插话说：“师傅，你跟我走，我立即安排你住院检查……”曹征摆摆手：“你听我说。”他顿了顿，重重地呼吸了一口气，“我有自知之明，来日不多了，算了吧！不过……”
“什么？”李仲华的眼眸，闪出一抹亮色。
“我可以帮你推荐一个人。嗯，是块好料，天生的好料。”
“师傅，我是需要你来培训一批……一大批的专业性人才。一个人咋够？”
曹征沉吟了一会，起身推开窗，说：“你先看一眼吧。”
李仲华跟到窗前，微微一笑，不解地问道：“看什么？”
曹征没有回答，轻轻地用头朝外一指。
窗外山岚蒙蒙，晨曦尚没照亮大地，竹林更见幽暗，李仲华没有再说话，视线跟着曹征落在窗外。
不多时，弯弯的石级坡道，从上而下飞跃来一个身背竹萝的少年。是的，没错，早晨的石级湿滑，少年不是拾级而下，而是几个纵身跳跃，几乎是踏在溪流沿岸的扶手、栏杆、矮墙而来；遇溪沟，足尖点石桥一侧，一纵一跳一跃，轻松跨过三米宽桥面……
少年所过之处，如履平地，且轻巧无声，身影就此一闪，很快消失在了他们的眼前。
李仲华咂了一下嘴，点着头说：“有两下子。”
曹征夸奖道：“天赋哦！”
李仲华点头表示认同，若有所思地说：“看他刚才，猫挂、vault（跨越）、精跳、墙跑、侧跃，嘿嘿，就差落地翻滚了。没错，没人教的话就是天赋。呃？他干嘛去？”说到最后，眉头轻皱，目光凝视向曹征。
“去常兴上学，一天来回七十多公里呐！天天早出晚归。”
“哇！厉害了！”李仲华顿了顿，若有所思。曹征没有说话，明亮的眼睛重现黯淡，过了一会，李仲华又问了句：“他背的是书包吗？”
曹征点头说：“背篓里装的是书包，还有笋干。”他追着少年消失的背影想了想，同样加了一句：“背的是学费。”
“哦！可以、可以……嗯……多大了？”
“十五六岁吧！”
“太小点！现在什么年代啊！我们又不找童工。”
“你刚才说过，两三年就要派上用场。嗯……”曹征拖长了些许音调，“目光放长些嘛！”
李仲华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立即表态，只是问了句：“叫什么名字？”
曹征回答：“曹望。”
随后，曹征动手烧了一点泡饭，两人吃后补了一觉。醒来后，李仲华没有立即离开曹集，而是在曹征家多住了两晚，一来是观察那个少年，二来是了解少年的家庭情况。
（本篇不是一个讲特工的谍战故事，而是一个隐身特工的人生遭遇。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对照现实中的人与事。）
（番外）
曹征送别李仲华没几天，他收到了一封信，寄信人没有写地址，信封上只写了“广州越秀7611信箱”。
拆开信封，信纸上的文字仅寥寥几行：曹兄别来无恙，见字如面，一切安好。小儿去年成婚，上月产女取名“迟”。盼复。愚弟萧弦。
手书俊秀，倒像出自女人的手笔，熟悉而又陌生。
曹征的目光，落在纸上，许久无语，唯脸色无丝毫变化，不喜不悲的样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轻咳了几声，起身把信压在了枕头下。
这封信，曹征三年以后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