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奇遇记

卤肉饭的最后一夜------------------------------------------，就是给他的卤肉饭店取名叫"超直卤肉饭"。，也是同一个。"超直"两个字，是取他和刘直名字各一个字，寓意"超越直率，味道真诚"。方超花了一个晚上想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激动得拍了刘直的肩膀说："兄弟，这名字，就是咱俩的命运！"，问了一句："超哥，命运能吃吗？"。现在他也不需要回答了，因为命运确实不能吃——就像他的卤肉饭店，即将也不能吃了。，澜城市场**局的执法车停在"超直卤肉饭"门口的时候，方超正在后厨对着他那本翻烂了的《孙子兵法》研究"谋攻篇"。——卤肉饭要加更多的酱油。"兵者，诡道也。"方超把书合上，自言自语，"卤肉饭也是，颜色越深，客人越觉得入味。这就是兵法的智慧。"，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尖叫。。是刘直的尖叫。"超哥！超哥！有人来了！好多人！穿制服的！"。他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啊，他们已经金盆洗手三个月了，自从开了这卤肉饭店，再没干过任何违法的事。好吧，除了上礼拜刘直把隔壁**摊的招牌偷回来当砧板这件事。，那算——资源整合。，走出后厨。，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上面赫然写着"食品安全检查"。
不是**。方超松了口气，但只松了半口气，因为剩下一半的气在看到刘直的时候又提了上来。
刘直站在灶台前面，右手拿着炒菜勺，炒菜勺正插在他的左鼻孔里。
他在用炒菜勺挖鼻孔。
那个炒菜勺——十分钟前还在翻卤肉。
"你……"方超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高，"你把那个勺子……放下来……"
"超哥，我鼻子里有个东西，好大好大，我够不着——"刘直一脸无辜，炒菜勺还在鼻孔里转了两圈。
戴眼镜的执法人员脸上的表情，像是亲眼目睹了一场**。他缓慢地、机械地在文件夹上写下了什么，然后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请你们配合检查。"
另外两个执法人员已经开始行动了。一个走向后厨，一个打开冰柜。
方超知道完了。不是因为卫生问题——好吧，主要是因为卫生问题——而是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个后厨经不起任何检查。刘直昨天把洗洁精当食用油用了半瓶，前天用拖把擦过灶台，大前天在卤肉汤里发现了一枚螺丝钉，刘直说那是"提鲜的"。
更要命的是，刘直今天早上往卤肉锅里加了一大勺什么东西，方超问是什么，刘直说"味精"，方超没多想。但他现在看着刘直用炒菜勺挖鼻孔的架势，突然怀疑那到底是不是味精。
"这锅卤肉——"走进后厨的执法人员突然大声喊了一声。
方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锅里怎么有只蟑螂？！"
方超冲进后厨，趴在卤肉锅边上一看——确实，一只体型硕大的蟑螂正在浓稠的卤汁里仰泳，姿态相当安详，仿佛死在了某个热带岛屿的温泉里。
"这不是蟑螂。"方超脑子转得飞快，"这是——"
"那是什么？"执法人员推了推眼镜。
"这是……八角。"
"八角的腿在动。"
"那是……风干的，缩水了，腿还在挣扎，说明品质好，有韧劲——"
"闭嘴。"执法人员在文件夹上又写了一行字，"蟑螂一只，活着。"
刘直这时候也挤过来了，探头一看，大惊失色："哎呀！我前天就看见它了！我还以为它是自己跳进来洗澡的！它不是人啊，它是蟑螂啊，我不好意思赶它——"
"你闭嘴！"方超恨不得把刘直的嘴缝上。
但已经晚了。执法人员已经看到了更多：灶台上的油渍可以用刀刮下来，砧板上的霉斑组成了某种抽象艺术，冰柜里的肉颜色已经超出了人类认知的色谱范围。
"你们的营业执照呢？"
"有有有！"方超赶紧去翻抽屉，翻了半天，翻出来一本《孙子兵法》、半包烟、一张过期的优惠券，和一只刘直的袜子。
"营业执照呢？"
方超又翻了翻，终于在一堆油渍斑斑的纸张中找到了营业执照。他如获至宝地递过去。
执法人员看了一眼："这张执照是餐饮服务许可证，不是营业执照。而且——已经过期三个月了。"
"三个月？"方超愣了，"不对啊，我明明记得刚办没多久——"
"超哥，"刘直在旁边小声说，"那张是我在路边捡的……"
方超感觉眼前一黑。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执法人员当场下达了整改通知书，同时因为"无证经营""卫生严重不达标""食材中发现**害虫"等多项违规，"超直卤肉饭"被当场查封。
一张白色的封条，贴在了那扇方超亲手刷了**油漆的门上。
方超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封条，像是在看自己的墓志铭。
"超哥，"刘直站在他旁边，还是那副无辜的表情，"咱们这算是……关门了吗？"
"你觉得呢？"
"那锅卤肉还能要吗？我把蟑螂捞出来——"
"刘直！"
"好好好，不捞了不捞了。"
方超蹲下来，点了一根烟。他的店没了。他的卤肉饭——好吧，他的卤肉饭确实难吃得要命，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又一次失败了。
上一次是摆地摊被**追了八条街。再上一次是做微商卖假面膜被举报。再再上一次，是他带着刘直去澜城汽车站"借"别人的行李箱，结果借到了一个便衣**的。
方超觉得自己是个天才，只是这个世界不理解他。
他翻开《孙子兵法》，翻到第一页——这一页他已经看了不下一百遍，因为每次他翻到第二页就会犯困——上面写着：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存亡之道……"方超嘟囔着，"我***连个卤肉饭店都开不好，存什么亡……"
傍晚的时候，房东来了。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姓马，方超叫她马姐。马姐平时笑眯眯的，今天可不笑眯眯了。她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搬家工人，看架势不像搬家，像抄家。
"方超，房租欠了两个月，店又**封了，你还住这？"
"马姐，再宽限几天——"
"宽限？上个月你也是这么说的。上上个月也是。"马姐一挥手，"搬！"
两个工人冲进来，开始往外搬东西。方超想拦，被一把推开。他回头看了一眼刘直，指望这个一米九的大块头能派上用场。
刘直正帮工人搬东西。
"刘直！你在干什么？！"
"超哥，马姐说搬就搬嘛，这沙发我一个人就能搬，嘿嘿！"
方超：……
二十分钟后，方超和刘直的所有家当都被扔到了大街上。两个行李箱、一床被子、一口铁锅——不，铁锅被马姐留下了，说抵扣水电费。
还有那本《孙子兵法》，被扔在马路边，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
方超走过去，捡起书，拍了拍上面的灰。
"超哥，"刘直坐在行李箱上，"我们现在去哪？"
方超看了看街对面灯火通明的店铺，看了看来来往往的行人，看了看自己被扔在路边的被子，和刘直那张傻乎乎但毫无忧虑的脸。
他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没笑出来，因为他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方超接起来："喂？"
"请问是方超先生吗？我是刘家村村委会的，您二叔刘**——"
"我二叔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他走了。"
"走了？走去哪了？"
"去世了。"
方超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和二叔已经十多年没联系了，记忆里只剩下一个瘦高的、不爱说话的老头，过年的时候会给他塞五块钱压岁钱。
"他有什么遗言吗？"方超问。
"没有。不过他留了一栋房子，您是他在澜城唯一的亲属了，需要您回来处理一下。"
方超挂了电话，站在路灯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二叔年轻的时候，在澜城当过司机。方超小时候听**说过，二叔"以前挣过大钱"，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回了刘家村，再也没出来过。
挣过大钱。
回村隐居。
一辈子没结婚。
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
方超的眼睛亮了。
"刘直！"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刘直的胳膊。
"超哥？"
"我有一个计划！"
刘直的眼睛也亮了。每次方超说"我有一个计划"的时候，就意味着又有大事要发生了。虽然那些大事最后都以灾难收场，但刘直从来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跟着超哥，永远不无聊。
"超哥，什么计划？"
方超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着精明的光："我二叔死了，留了一栋房子。"
"哦。"
"你不懂——他年轻时候挣过大钱，后来突然回村，一辈子没出来过，也没结婚。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想结婚？"
"说明他把钱藏起来了！"方超一拍大腿，"金条！银元！说不定还有古董！全埋在他那栋房子底下！"
刘直张大了嘴："哇！真的吗超哥？"
"我有一个计划，"方超把《孙子兵法》往怀里一揣，"我们——回乡挖宝！"
澜城的夜晚，路灯昏黄，秋风渐凉。两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坐在马路的行李箱上，眼里却燃着滚烫的火。
虽然那火，大概率会烧到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