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台的小姑娘倒完水，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
我下意识缩回手，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递水杯时，她假装没端稳，将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塞进我掌心。
我等到茶水间只剩我一个人，才慢慢展开那张纸条。
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
"别卖店。查查后面办公室第三个抽屉里，上个月的真实流水。"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分钟。
手心里出了汗，纸条被浸软，字迹有些晕开。
隔壁办公室里，周宇正对着电脑发呆，桌上摊着一堆催款函。
他今年三十四岁，是我的丈夫。
六个月前，他告诉我，和我闺蜜陈瑶合伙开的公司倒了，欠了两百万。
他说如果不尽快还钱，讨债的会上门砸店。
从那以后，每隔几天他就来我的快餐店催一次。
催我把店盘出去。催我签转让合同。
我叫苏念，三十二岁。
"念念小厨"是我从一辆早餐车起步，花了五年攒下来的。
四十平米的门面，六张桌子，一个厨房。
不大，但每天从早上五点忙到晚上十一点，能养活自己，能交房贷，还能存一点钱。
周宇说，这钱我应该出，因为当初公司的启动资金三十万是从我存折里拿的。
**也这么说。
所以这半年来，我像一头拴在磨盘上的驴，天不亮就起来干活，挣来的钱不够填他那个无底洞。
今天是我第三十七次来他公司送饭。
他说在外面吃不起。
公司在一栋老写字楼的四层，三室一厅改的办公室，门口贴着"宇瑶文化传媒"几个字。
电梯坏了，我拎着保温桶爬楼梯，爬到四楼时膝盖在发抖。
前台只有一个小姑娘，叫小敏，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每次见我都低着头叫一声"嫂子"。
今天她给我倒水的时候，多做了一件事。
我把纸条攥在手心里，听见周宇在里面喊："念念，饭放桌上就行，我在忙。"
我应了一声，把保温桶放下。
转身要走的时候，经过后面那间办公室，门虚掩着。
第三个抽屉。
我的手在裤兜里握紧了那团纸条。
没进去。
不是不想，是周宇的椅子正对着那扇门。
下楼的时候，我的脚步比上来时轻很多。
不是因为放下了保温桶。
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半年来，所有人都在跟我说同一句话："把店卖了。"
周宇、**、陈瑶，甚至连我自己的亲妈都打过电话来劝。
从来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过"别卖"。
除了刚才那个前台小姑娘。
她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我把纸条撕碎，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但那行字已经刻进我脑子里了。
"真实流水。"
意思是，那间办公室里有一份假的流水。
也意思是，周宇给我看的那些亏损报表，可能全是假的。
我站在路边，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左手腕那道旧疤。
那是五年前刚摆摊时被热油溅的，一直没消掉。
每次摸到它，我就会想起自己是怎么从什么都没有走到今天的。
手机响了。
是周宇。
"念念，晚上早点关店回来，我妈要来吃饭。她说有事跟你商量。"
他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知道**要商量什么。
还是那件事。
"好。"
我挂了电话，往快餐店的方向走。
街边的梧桐树正在落叶，初秋的风带着一点凉意。
我走了十分钟，到了"念念小厨"门口。
招牌是我自己设计的，白底红字，下面画了一个冒热气的碗。
五年了。
我推开门，厨房里的王婶已经开始准备午市的食材了。
"苏姐回来了？今天大骨汤要不要多熬一锅？昨天中午不够卖。"
"多熬一锅。"
我系上围裙，洗了手，开始切菜。
刀落在砧板上，发出均匀的声响。
我在想那个抽屉。
在想小敏的眼神。
在想周宇桌上那堆催款函是不是也是摆给我看的。
但现在，我只能切菜。
午市要到了。
快餐店的午市从十一点半开始，到一点半结束。
两个小时是一天里最忙的时候。
我在厨房炒菜，王婶负责打饭收钱，门口六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附近写字楼的上班族是主要客源，十五块钱一份两荤一素，实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