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知吟，根据科室床位资源优化方案和患者用药综合评估，***目前使用的进口靶向药即日起停用，转为普通药物治疗方案。"
药剂科主任把那张停药通知单推到我面前，语气公式化得像在念处方。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没说话。
五年。
我在这家医院待了五年，从省城三甲的骨干医师，变成仁和私立医院里一个默默无闻的住院医生，连我妈住院用什么药，我都做不了主。
现在，一句"资源优化"，我妈赖以**的进口靶向药就没了。
我拿起那张通知单，看了看最下面的审批签名。
顾川。
我的丈夫。仁和医院神经外科主任。
我把通知单折好，放进白大褂口袋里。
"知道了。"
走出药剂科的时候，走廊里几个年轻护士正凑在护士站后面低声嘀咕。看见我，声音立刻压了下去，但我还是听到了零碎的几个词。
"可怜""没办法""顾主任哪还管她"。
我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沈知吟，三十二岁，丈夫是全院最年轻的科室主任，自己却连个主治都没评上，在医院里谁都不拿她当回事。背后都说我是靠男人混日子的花瓶，连个像样的手术都上不了。
我没理会那些目光，掏出手机，给顾川发了条消息。
"我**靶向药被停了，审批单上签的是你的名字。"
然后我盯着屏幕，等他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屏幕没有任何动静。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八分钟前发的。
一张特需病房的照片。窗台上摆满了百合和粉色康乃馨，床头柜上放着***厘子和现炖燕窝，配文是："婉月安心养病，一切有我在。"
照片角落里，能看到一只纤细白净的手，正拈着一颗车厘子送到嘴边。
林婉月。
顾川的大学初恋。一个月前忽然出现在仁和医院，说自己得了重病，需要长期治疗。
顾川二话没说，把医院最好的特需单间腾给了她。
而一个月前住在那间特需病房里的人，是我妈。
我锁了屏幕，顺着走廊往特需病房区走。
拐角处传来说笑声，房门半敞着。
顾川坐在病床边的皮沙发上，正给林婉月削苹果。他穿着白大褂，袖子挽到小臂，削皮的动作又慢又仔细，就像在做一台精密手术。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五年前我妈第一次住院化疗，他也是这么坐在床边，一颗苹果能削出完整的一圈皮，然后笑着递过来说，你看，不断。
"川哥，你对我太好了。"林婉月靠在堆得高高的靠枕上，声音轻得像怕震碎空气，"我这个病也不知道还能拖多久，能在最后这段日子见到你，我真的已经很知足了。"
顾川把苹果递过去，声音压得低而温柔："说什么最后。你的病我一定想办法，就算仁和条件不够，我带你去京城找最好的专家。"
"可是那得花好多钱。嫂子会不会有意见？"
"她？"顾川哼了一声，那种轻蔑刺耳得像指甲刮黑板，"她有什么资格有意见？她在这个医院能待着，全靠我。没有我，她连个普通门诊号都排不上。"
我站在门外，手慢慢按住了口袋里那张通知单。折痕的边角硌着掌心，钝钝地疼。
手机终于响了一下。
顾川的回信。
一个字。
"嗯。"
我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离开，没有走进那间病房。
我**新病房在住院部三楼东头，一间六人间。靠窗的床位全被占了，她睡在最靠门口的那张，旁边就是厕所，整天都有消毒水味飘过来。
输液架上挂着的不再是进口靶向药，是最普通的营养液和消炎针。
她还在睡。
人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头发掉得只剩稀疏几缕贴在枕头上。
我在床边坐下，把通知单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那个审批签名。
顾川。两个字写得铁钩银划，和他当年在我们结婚证上签的一模一样。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顾川。
是一个备注"郑叔"的号码发来的消息。
"小吟，***换药的事我听说了。要不要我出面？"
我盯着这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最后只打了两个字。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