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我在这里吃得挺好  |  作者:佳加一  |  更新:2026-05-27
西湖救人反被救------------------------------------------,**西湖,断桥残雪。,就是在休息日还穿着工作服在景区保安上班前来西湖边晃悠。“各位游客请看,这边就是著名的断桥,白娘子和许仙相会的地方……”,然后猛地闭嘴,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当了五年西湖景区**导游,这嘴就跟装了自动播放器似的,看见景点就想解说。。**刚下过一场雪,西湖边的薄冰还没化干净,她本想一个人趁清早人不多,安安静静地赏个雪、拍个照、发个朋友圈配文“断桥残雪yyds”。,就看见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大妈踩到了湖面的薄冰上。“哎哎哎!那边不能踩!”赵思韵嗓子比脑子快。,冲她咧嘴一笑:“没事儿,我看着厚——”,冰面咔嚓一声裂了。“啊——!”,冰冷的湖水瞬间没过胸口。岸上七八个游客尖叫起来,有的喊救命,有的拍视频,有的愣在原地。。。
她把手机往地上一扔,羽绒服拉链一扯,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扑通一声跳进了西湖。
冷。
这是她入水后的第一个念头。不是那种冬天开冰箱的冷,是那种骨头缝里都在尖叫的冷。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三秒钟内变成了冰碴子。
但她顾不上这些,咬着牙游到大妈身边,一把*住大**羽绒服**,拼命往岸边拖。
“救命啊!救命啊!”大妈还在喊。
“别……别喊了……留着力气……扑腾……”赵思韵牙齿打颤,连话都说不利索。
好在岸边不深,加上几个路人反应过来帮忙,两人很快被拉上了岸。
大妈被拉上去之后坐在地上狂咳,有人给她披上外套,有人打120。
赵思韵趴在岸边的石板路上,浑身湿透,头发上挂着水草,嘴唇发紫,像一条被拍上岸的冻鱼。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心想:好冷,好冷,回去一定要喝三大碗姜汤,不对,五碗。
然后她听见有人惊呼:“这姑娘脸色不对!”
“快叫救护车!”
“她嘴唇都紫了!不会是失温了吧?”
赵思韵想说自己没事,就是有点冷,但嘴巴已经不听使唤了。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西湖边的景色像被水泡过的水彩画,一层一层地晕开。
断桥、残雪、柳树、游客、手机……
她最后的意识里闪过一个念头:
**,我手机还在岸上呢,摔坏了谁赔?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赵思韵发现自己正站在西湖边。
不对,是飘在西湖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
手是透明的,胳膊是透明的,整个人跟个低配版全息投影似的,半飘在空中,脚底下踩不到实地的感觉。
她的脚下,是刚才自己趴着的那块石板路。
石板上还有一摊水渍,是她湿透的衣服留下的。
石板旁边,她的手机屏幕朝下摔在地上,钢化膜裂了一道缝。
石板再旁边,两个急救人员正抬着一个担架往救护车上跑,担架上躺着一个人,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双目紧闭。
那个人穿着和她一样的衣服,长着和她一样的脸。
赵思韵盯着那个担架看了三秒钟,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
哦。
她死了。
她以为自己会崩溃,会大哭,会大喊“为什么是我”。
但没有。
她只是觉得很安静,很轻,像一片羽毛飘在空中。西湖的风穿过她的身体——不对,她现在没有身体,风从她的灵魂中间穿过去,凉丝丝的,但不冷。
她看着救护车的门关上,蓝灯闪烁,鸣笛声渐行渐远。
然后她看了看四周。
游客们还在议论纷纷。
“太吓人了,那姑娘直接就跳下去了。”
“英雄啊,年纪轻轻的。”
“希望没事吧。”
没事?她都看见自己的**了,能没事吗?
赵思韵叹了口气,发现自己还能叹气,还挺神奇的。
她飘在西湖上空,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她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城市。
宝石山、保俶塔、白堤、孤山、苏堤、雷峰塔……
这些地方她带游客走过几百遍,每块石头的故事她都能背出来。但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看过西湖——从上往下看,像个不规则的翡翠,嵌在灰蒙蒙的城市中间。
还挺好看的。
她正感慨着,忽然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身后传来,像有人在拽她后领子。
赵思韵回头一看,一条灰色的光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像传送带一样,把她往某个方向拉。
她本能地想挣扎,但转念一想:我都死了,挣扎什么呢?
于是她双手抱胸,双腿一盘,就这么被光带拖着,一路向北飘去。
飘过宝石山,飘过西溪湿地,飘过良渚——
“等一下,”赵思韵突然反应过来,“这方向不对啊,地府不应该往下走吗?我怎么是平着飘的?”
没人回答她。
光带继续往前延伸,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
赵思韵闲着也是闲着,开始在脑子里盘点自己二十六年的人生。
八岁学会做饭,因为**说“女孩子要学会照顾自己”。
十三岁能独立做一桌年夜饭,她爸逢人就吹。
十八岁考上大学,选了旅游管理专业,因为觉得“到处吃吃喝喝”是个好工作。
二十二岁毕业,在**当导游,才发现“到处吃吃喝喝”是游客的待遇,导游的工作是“在游客吃吃喝喝的时候在旁边站着解说”。
但她不后悔。
她爱这座城市的每一条巷子,每一座桥,每一道菜。
说到菜——
赵思韵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
**。
美食荒漠。
这四个字,是所有**人心里的一根刺。
她想起每次带团,游客问“**有什么好吃的”,她都要硬着头皮报菜名: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肉、叫花鸡、宋嫂鱼羹……
然后游客吃完回来,表情复杂地说:“就这?”
她懂。
她太懂了。
西湖醋鱼,说是用醋和糖调的汁,但那个酸味,怎么说呢,像是醋和鱼各过各的,谁也不认识谁。
龙井虾仁,茶香是有的,但虾仁经常炒老了,嚼起来像橡皮。
东坡肉倒是还行,但好的东坡肉馆子就那么几家,还死贵。
至于什么莼菜汤、干炸响铃、葱包桧……
赵思韵承认,葱包桧是好吃的,但你不能让一个游客专门飞到**来吃葱包桧吧?
她在心里给**美食打了个分。
满分十分的话,**菜大概……六分?不能再多了。
但她还是爱这座城市。
因为这里有她二十六年的人生。
光带忽然停了下来。
赵思韵抬头一看,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牌坊。
灰色的石头,古朴的雕刻,牌坊上方写着三个大字,字体古朴,像是篆书,又像是隶书,她认了半天也没认出来。
牌坊后面是一条宽阔的大道,两侧种满了——她揉了揉眼睛——彼岸花?
红色的,密密麻麻的,像两条火龙伸向远方。
大道尽头,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座宏伟的建筑,飞檐斗拱,灯火通明。
赵思韵咽了口不存在的口水。
这阵仗,不会是地府吧?
她小心翼翼地飘到牌坊下面,伸手**一摸柱子。
手穿过去了。
好吧,她还是透明的。
她正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赵思韵回头一看,光带上又出现了十几个透明的影子,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表情各不相同。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面无表情,有的东张西望。
排在第一个的是个老大爷,穿着病号服,头上还缠着纱布,看见赵思韵就咧嘴笑:“小姑娘,你也来了?”
赵思韵嘴角抽了抽:“大爷,您这是……”
“骑电动车闯红灯,被大货车撞的,”老大爷说得云淡风轻,好像不是说自己死了一样,“你呢?”
“救人,淹死的。”
“哎呦,那可亏了,”老大爷摇摇头,“救的什么人?”
“一个大妈,踩薄冰掉西湖里了。”
“救上来了吗?”
“救上来了,我没了。”
老大爷竖起大拇指:“好样的,小姑娘,给你点赞。”
赵思韵哭笑不得。
排在第二个的是个中年大叔,西装革履,手里还夹着一根不存在的烟,一脸郁闷:“我正在签一个亿的合同呢,心梗,当场就过去了。一个亿啊,就差签个字。”
赵思韵心想:大叔您都死了还惦记合同呢?
排在第三个的是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眼睛红红的,小声说:“我发烧,烧太高了,妈妈说睡一觉就好了,然后我就……”
赵思韵的心一下子软了。
她飘到小男孩身边,**摸他的头,手穿过去了。
“没事的,”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那边应该也有玩具的。”
小男孩抬头看她,眼泪汪汪的:“真的吗?”
“真的,姐姐不骗你。”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光带缓缓向前移动,把所有人往那座宏伟的建筑方向送。
赵思韵飘在队伍中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真的有地府,如果真的有投胎转世,她想投到哪里?
她想了很久。
然后得出一个结论:不管投到哪里,一定要吃得好的地方。
**这个美食荒漠,她是真的待够了。
不是不爱**,是爱得太累了。
每次朋友来**玩,问她要吃什么,她都要绞尽脑汁想半天,最后说:“要不……我们去吃川菜?湘菜?粤菜?日料?”
朋友:???你不是**人吗?
她:对啊,所以我才知道**没什么好吃的啊。
朋友:……
这种痛苦,只有**人能懂。
光带继续向前,那座宏伟的建筑越来越近。
赵思韵眯着眼睛看过去,建筑的大门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这次她认出了上面的字——
鬼门关。
得,还真是地府。
她深吸一口气(虽然不需要),心想:既来之则安之,先进去看看再说。
说不定地府的伙食比**好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笑了。
死了还不忘吃,赵思韵你可真是个人才。
光带在鬼门关前停下,前方是一张长长的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什么人,正在翻一本厚厚的册子。
赵思韵伸长了脖子想看仔细,但距离太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排在最前面的老大爷已经开始和桌子后面的人说话了。
赵思韵竖起耳朵,隐约听到几个词:
“……怎么死的……功德……投胎……”
投胎?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快就要决定下一辈子的事了?
她还没想好呢!
她的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
如果让她选,她选哪个朝代?
唐朝?太早了,没有辣椒,没有玉米,没有土豆,连炒菜都没有。唐人吃的是啥?蒸饼、胡饼、羊肉、酪浆……听起来就不太合她的胃口。
宋朝?宋朝好啊!《东京梦华录》里写的那些——州桥夜市、王楼梅花包子、曹家从食……她背导游词的时候背过,馋得她半夜点外卖。而且**就是南宋都城临安,她去了有亲切感。最重要的是,宋朝有炒菜了!有酱油了!有白糖了!美食的黄金时代啊!
明朝?也不错,有了辣椒,但很多现代食材还没有普及。
清朝?满汉全席听起来唬人,但那是皇帝的待遇,普通人吃不着。
**?太近了,没啥新鲜感。
赵思韵在心里快速排了个序:宋朝第一,唐朝第二,明朝第三。
她正盘算着,队伍往前挪了一大截。
现在她前面只剩三个人了。
桌子后面的人影越来越清晰——穿着一身黑袍,低着头翻册子,翻得飞快,哗啦哗啦的,像是在赶时间。
赵思韵深吸一口气(虽然不需要),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管前面是什么,她赵思韵,二十六岁,**土著,美食爱好者,救人牺牲,问心无愧。
她飘到了桌子前面。
黑袍人还没抬头,声音已经传过来了,语速极快,像开了倍速:
“姓名。”
赵思韵张了张嘴,正要回答——
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等一下!等一下!这个判错了!”
“没有判错,你就是来这边的。”
“我不服!我要上诉!我要见**!”
赵思韵回头一看,一个中年男人正被两个小鬼架着往里拖,一边拖一边喊。
黑袍人叹了口气,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脸色微微发青,一脸“老子加班三天三夜没合眼”的生无可恋。
他看了一眼赵思韵,又看了一眼门口闹腾的那个,再看了一眼手里的册子,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今天怎么这么多事……”
赵思韵张了张嘴:“那个,请问——”
“等着。”黑袍人抬手制止了她,站起身来,大步朝门口走去。
赵思韵被晾在了原地。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队伍——已经排了老长了,一眼望不到头。
又看了看黑袍人离开的方向——他正在和那个闹腾的男人吵架,吵得面红耳赤,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再看了看桌子上的那本厚册子。
册子翻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名字后面画了红圈,有些画了黑圈。
赵思韵犹豫了一下。
看还是不看?
她只犹豫了零点五秒。
好奇心战胜了道德感,她伸长脖子,朝册子上瞄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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