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场病，确诊得安静，甚至算得上"及时"。
没有什么剧烈的症状，只是例行体检时一个异常的指标，和医生脸上越来越凝重的表情。
周围所有人都说我运气好，发现得早，又嫁了个好老公。
连我妈都在电话里哽咽着说："小陈真是好人，**卖铁也要给你治。"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份"深情"底下，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其中最让我不安的一件，是关于那次骨髓采集，或者说，关于我这具身体里的东西，到底要被送到哪里去。
我和陈明结婚四年。认识的时候，他是建材市场里一个跑业务的小销售，我在商贸城租了个二十平米的档口卖女装。
最穷的日子里，我们俩合吃一碗牛肉面，牛肉他挑到我碗里，自己喝汤。
他说："晚晚，等我出头了，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信了。
后来他借了钱，开了自己的建材门店，头两年生意不好，拿货的本钱大部分是我服装店赚来的。我白天看店，晚上帮他对账，最难的一个月，我把自己婚前攒的三万块全垫了进去。
他搂着我说："这些我都记着，以后加倍还你。"
我也信了。
再后来，建材生意慢慢起来了。他接了几个工地的单子，认识了一些有门路的人，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话也越来越少。
我没起疑。开店的人都知道，生意好了就是忙，天经地义。
直到两个月前，他拿着一份体检报告走到我面前，脸色沉重，说了四个字。
"你的血，有问题。"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我看不太懂，只看到几个红色箭头朝上，旁边用笔圈了几行字。
"我已经找了省城最好的专家，"他握住我的手，力道很重，"骨髓有问题，要尽快采集做进一步检查和治疗。别怕，我在呢。"
他的表情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诚恳的模样。
可是那天夜里我失眠了。不是因为害怕生病，是因为一个很小的细节。
他说"找了省城最好的专家"。可我们住在这座三线城市，去省城看病是大事。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顺了，像背过很多遍的台词。
还有一件事。那份体检报告上的医院公章，我后来拿到灯底下仔细看了看，颜色比正常的印章深了一个色号。
搞服装的人，对颜色敏感。
但我什么都没说。
陈明的"救妻行动"在亲友圈里迅速传开了。
确诊后第三天，他把我带到省城的仁和医院。挂的是血液科主任的专家号，一个姓郑的女医生，看了报告之后表情严肃，说需要住院做详细评估，尤其是骨髓方面的检查。
"最坏的情况，可能需要做骨髓采集进行配型，"郑主任看着陈明说，"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明当场红了眼眶。
他转过身握住我的手："晚晚，不管花多少钱，我都治。"
同一层楼的护士站，几个小护士看着这一幕，交头接耳，目光里满是感动。后来我去做检查的时候，有个小护士悄悄跟我说："姐，你老公真好，昨天他来办住院的时候，说家里存款全拿来给你看病。这年头这样的男人不多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住院第二天，我妈从老家赶来了。一进病房就掉眼泪，拉着陈明的手不放。
"小陈，妈谢谢你。"
"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陈明扶她坐下，"医生说恢复的希望很大，就是治疗过程辛苦一点。"
我爸站在窗边，沉默了一会儿，闷声说了句："当初你嫁给他，没嫁错。"
我坐在病床上，看着这一屋子的感动和眼泪，有一瞬间差点信了。
差点。
当天下午陈明出去接电话，说是建材那边有个工地催货。他走到走廊尽头，声音压得很低。我去护士站倒水，经过拐角的时候，听见了半句。
"放心，这边很顺利。她什么都没怀疑。最多再有半个月。"
他没说跟谁通话。
我端着水杯走回病房，手很稳。
林洁来看我的时候是第三天傍晚。她是我店里的店员，跟了我三年，说话从来不拐弯。
她拎了一袋水果进来，先把病房扫了一圈，确认陈明不在，才把门关上。
"苏晚，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
"陈明前天来店里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