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的血压又降了，医生说今晚情况不太好，你能过来一趟吗？"
苏念握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医院走廊里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疼，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混着深夜特有的阴冷，一股脑往骨头缝里灌。
电话那头的**音嘈杂得厉害，隐约能听到包厢里的划拳声和女人的笑声。
"哎呀老婆，我这边真走不开。"
赵强的声音带着几分酒气，舌头有些大。
"跟几个重要客户喝酒呢，人家专门从外地飞过来的，我中途跑了多不像话。"
"就来看一眼，哪怕十分钟。"
苏念听见自己的声音近乎在哀求。
"爸今天下午手指动了一下，我叫他名字的时候，眼皮也跳了。医生说这两天是关键期，你来陪我守一下，行不行？"
"你看你，又给我上压力。"
赵强的语气里有了明显的不耐烦。
"我明天一早就去，保证第一个到。今晚你先辛苦一下啊，医院不是有护工吗？我挂了啊，这边敬酒呢。"
"嘟，嘟，嘟。"
忙音响起来，干脆利落。
苏念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她眼窝深陷的脸和干裂的嘴唇。
八天了。
父亲苏正寒突发脑溢血，被送进医院抢救，已经整整八天。
这八天里，苏念几乎没合过眼。白天处理父亲名下公司的紧急事务，晚上守在重症监护室外面，后半夜就蜷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听着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盯着那扇把她和父亲隔开的厚重铁门。
而赵强，她的丈夫，那个五年前她力排众议接进苏家门的男人。
八天里，来了两次。
第一次是发病当天，在急诊室门口站了不到二十分钟，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说公司有急事。
第二次是第三天，拎了一篮水果，放在护士台就走，全程没进过病房。
剩下的日子，他的关心全靠微信。
"老丈人怎么样了？有好转吗？"
"你别太累了，注意身体。"
"我把公司的事先顶着，你安心照顾爸。"
配上一个拥抱的表情，看起来无可挑剔。
如果不是苏念从护工口中偶然听说，赵强这几天晚上场场饭局，顿顿喝到后半夜，她几乎要相信他真的忙到分身乏术。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了闭眼。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苏念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矮胖女人提着一个塑料袋，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是赵强的母亲，钱桂花。
三天前从老家赶来的，说是来照顾女婿、伺候亲家，住进了苏家的别墅，到现在一次医院都没来过。
今天深夜突然出现，苏念心里莫名生出一丝警觉。
"哎呀，念念啊，还守着呢？"
钱桂花嗓门大，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怎么样了？好点没有？我白天想来着，不认得路，出租车又贵。"
她把塑料袋往苏念手里塞，里面是几个蔫巴巴的苹果。
"给**补补，我在楼下水果摊买的。"
苏念接过袋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谢谢妈，您这么晚还跑一趟。"
"一家人嘛，客气啥。"
钱桂花在她身边坐下，**在塑料椅子上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珠子却不住地往四周转。
"念念啊，我问你个事。"
她压低了嗓门，凑过来。
"**这病，花了多少钱了？"
苏念看了她一眼。
"住院费加上药费，目前大概三十多万。"
"三十多万？"
钱桂花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又赶紧捂住嘴压下去。
"这才八天啊，一天好几万？你们城里人看病都这么贵的？"
她舔了舔嘴唇，故作随意地问。
"那这钱，从哪儿出的？是公司出还是你们自己的存款？"
"公司账上走的。"
苏念的回答简短，语气平淡。
"哦哦，公司出，那倒还行。"
钱桂花松了口气的样子，旋即又问。
"那**那个公司，现在谁管着？你们家那个别墅，房产证上写的谁的名字？还有**名下是不是还有几套房子？我听强子提过，说**在城东那边还有个商铺？"
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似的打过来，每一个都精准地落在"钱"字上面。
苏念转过头，直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