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李玄意的棺材刚抬出大门,一顶华丽的八抬大轿就堵在了我们贺家商铺的门口。
轿帘掀开,一个穿金戴银、保养得宜的贵妇人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她一把抱住我,哭得肝肠寸断:「我的儿啊,娘终于找到你了!」
周围的商贾议论纷纷。
我盯着这张脸,许久才认出,这竟然是我那十年前死在逃荒路上的亲娘。
她说当年跌落山崖被人救起,如今有了钱,要来好好疼我这个丧夫的苦命女儿。
我冷眼看着她那双四处打量商铺、冒着贪婪**的眼睛。
心里冷笑不止。
昨天夜里,我刚用一碗掺了牵机毒的燕窝,送我那图谋家产的赘婿上了西天。
今天一早,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亲娘,就踩着饭点来摘桃子了。
张兰心死死搂着我的脖子,嚎啕大哭。
「明珠啊,**心肝肉啊!这十年娘找你找得好苦啊!」
「当年那场大水冲散了咱们娘俩,娘跌下山崖,瞎了眼瘸了腿,好不容易被好心人救活。」
「娘日日夜夜都在佛前磕头,求老天保佑我的明珠平安。如今听闻你夫君暴毙,娘这心都要碎了,连夜赶来陪你啊!」
围观的街坊邻居和江南商会的几位当家老爷纷纷动容,交头接耳。
「贺掌柜真是苦尽甘来,刚死了当家赘婿,失散十年的**亲竟找上门了。」
「这可是亲娘啊,母女连心,老天有眼。」
我任由她抱着,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那身妆花缎的对襟长衫上。
蜀地进贡的料子,光泽绝佳,却并非当季的新款,袖口处隐约可见细微的磨损。
头上的金步摇分量极重,做工却透着一股暴发户的俗气。
十年前,江南大旱,逃荒路上**遍野。
她为了抢下我怀里最后半块掺了观音土的草根饼,将年仅八岁的我狠狠推入难民堆里。
我亲眼看着她转头爬上了一个南下米商的马车。
那米商搂着她的腰,绝尘而去。
瞎了眼?瘸了腿?
我目光一点点冷了下去。
商铺门前人多眼杂,我这江南丝绸首富的面子还要维持。
我深吸一口气,眼眶瞬间憋得通红,眼泪滚滚而下。
反手握住她戴满赤金戒指的手,声音颤抖:「娘,女儿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玄意刚走,女儿觉得天都塌了。幸好您回来了,女儿总算有了主心骨。」
张兰心见我如此配合,哭得更加卖力,顺势将头埋进我的颈窝。
在这悲情相认的戏码里,我清晰地察觉到她的目光正肆无忌惮地越过门槛,直勾勾地扫视着贺家商铺里堆积如山的极品云锦。
我抬起手,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转身对着抬棺匠吩咐:「死者为大,时辰不能耽搁。」
「起灵,送姑爷上山。」
棺材摇摇晃晃地远去。
我扶着张兰心,在一众商贾艳羡与唏嘘的目光中,踏进了贺家大宅的门槛。
大门刚一合上,张兰心便止住了哭声。
她抽出被我握着的手,径直走向正堂那张酸枝木雕花太师椅,稳稳地坐了下去。
她伸手**着椅背上的精雕云纹,眼底的贪婪再也掩饰不住。
「明珠,你这宅子,比娘当年在南边见过的知府宅院还要气派几分。」
我端起丫鬟刚奉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娘这些年在外头,看来也见识了不少大场面。既然有了钱,怎么不早些回来寻我?」
张兰心面色一僵,随即叹了口气,抽出一条帕子抹起干眼泪。
「娘那恩人规矩大,不许娘抛头露面。如今恩人去了,娘分了一笔丰厚的家产,这不立刻就来投奔你了。」
「那李玄意是个短命鬼,你一个女人家守着这么大的家业,周围全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你放心,往后有娘在,这贺家的里里外外,娘替你担着!」
她把「替你担着」四个字咬得极重。
我放下茶盏,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
「娘一路舟车劳顿,先在西厢房歇下吧。生意上的事,女儿自有分寸。」
张兰心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硬生生挤出一个慈爱的笑。
「好,好,来日方长。」
我目送着她被丫鬟领进西厢房。
贴身丫鬟春香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小姐,这老**看着来者不善,方才进门时,眼睛恨不得黏在多宝阁的玉雕上。」
我端起茶盏,将杯中温热的茶水尽数泼在地砖上。
「查。」
我盯着地上四散的水渍,冷声吩咐。
「派人去南边,把她这十年的底细,包括那个带她走的米商,给我查得底朝天。」
死了十年的恶鬼突然还魂,必定是外头的坟头漏了雨,跑我这里来寻避风港了。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