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我是大道尊  |  作者:赤蝉  |  更新:2026-05-26
残骨藏锋------------------------------------------。,手背上的冻疮裂开了,血丝渗进冰水里,很快就看不见了。,一只碗要翻来覆去擦三遍,直到碗底的青釉能映出自己的脸。,眉眼生得不差,就是太瘦了,颧骨高高凸起,像刀子似的。,裹着卤肉的酱香,他的肚子立刻咕咕叫了两声。“叶真!”管事的嗓门从灶房里炸出来,“碗洗完了没有?洗完了去前院搬柴,今天老太君过大寿,你要是敢偷懒,仔细你的皮!”,站起身的时候膝盖骨咔嚓响了一下,面不改色,拍了拍膝盖上的冰碴子,低头往前院走。,迎面撞上一群人。,玉冠束发,腰间挂着一枚翠得滴水的玉佩,走起路来环佩叮当。,个个脸上堆着笑,像众星捧月似的。,脚步顿了顿。“哟,这不是叶真吗?”少年笑了一声,笑容很和气,和气到像是在**一条路边的野狗,“怎么还在这儿干活呢?今天老太君大寿,你不在前厅坐着,好歹也是叶家的种嘛。”。。,是叶家大长老的嫡孙,灵根三品,去年刚开了丹田,已经是炼气三层的修为。在整个青石镇的年轻一辈里,能排进前五。
叶真没说话,侧身要从旁边过去。
叶凌云伸手拦住了他。
“别急着走啊。”叶凌云笑得更和气了,“我跟你说个事儿。前几天我在藏经阁翻族谱,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叶真的脚步停住了。
叶凌云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你的名字不在族谱上。正册、副册、旁支,都没有。你说奇不奇怪?”
周围的笑声停了。
叶家子弟们面面相觑,有个反应快的已经瞪大了眼睛。
“凌云哥,你是说……他是……”
“野种呗。”叶凌云拍了拍叶真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时候故意带了三分灵力,叶真的肩胛骨往下一沉,整个人差点跪下去,“也不知道是哪个不知廉耻的贱婢生下来的东西,混进叶家白吃了十六年饭。”
叶真扛住了。
他的膝盖弯了弯,但没有跪。
那双冻得发紫的手死死攥着,指甲掐进掌心,一阵刺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让开。”叶真说。
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叶凌云挑了挑眉,显然是没想到这个废物还敢还嘴。
正要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钟鸣,厚重悠长,是叶家祠堂的镇魂钟响了。
七声。
叶家只有遇到天大的事才会敲七声钟。
叶凌云脸色一变,也顾不上叶真了,带着人快步往前厅赶去。
叶真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慢慢松开手掌,掌心是四个深深的指甲印,血从印子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蹲下去,用袖子把血擦干净了。
倒不是怕被人看见,是待会儿管事看见了要骂他弄脏了地面。
叶真继续往柴房走。走了大概半盏茶的工夫,迎面又撞见一个人。
这回是个姑娘,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长裙,眉眼清丽得像画里走出来的。
她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焦急,看见叶真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叶真哥。”她喊了一声。
叶真认出来了,是叶灵秀,四长老的孙女,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
整个叶家,大概也就她还会喊他一声哥。
“嗯。”叶真点了点头。
叶灵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叶真哥,你快走吧。”
“走?”叶真问,“走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叶灵秀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刚才凌云哥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老太君今天召集了所有族人,要在寿宴上当众宣布这件事。她们说……”
她咬了咬嘴唇,眼眶有点红。
“她们说要把你赶出叶家。”
叶真沉默了一会儿。
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叫着往西山去了。
天边的残阳像一块烧红的铁,慢慢地沉进云层里,把半个院子都染成了昏黄的颜色。
“我知道了。”叶真说。
然后他绕开叶灵秀,继续往柴房走。
叶灵秀愣住了,追了两步又停下来,看着叶真的背影越走越远。
背影很单薄,衣服上的补丁东一块西一块,袖口磨得发白,在风里晃来晃去。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喊出声。
柴房里的柴火堆得跟小山似的,都是大腿粗的松木,劈好了码得整整齐齐。
叶真一根一根往怀里抱,抱到十几根的时候怀里已经塞不下了,他就用草绳捆了扛在肩上,弓着腰往灶房送。
柴火很沉,压得他的脊梁骨快要断了,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个脚印,像是在跟这条路较劲。
天擦黑的时候,钟又响了。
这回是九声。
叶家的规矩,九声钟响,族中所有人必须在半个时辰内赶到祠堂,违者逐出族谱。
叶真把最后一捆柴送到灶房,脱了脏兮兮的外衫,从井里打了一盆冷水,仔仔细细地洗了脸和手。
他洗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把脸上的每一道灰、指甲里的每一粒泥都洗掉了。
洗完之后他换上了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衣服,那是一件灰白色的粗布长衫,袖口有些短了,露出两截细瘦的手腕。
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没拽动,索性不管了。
叶家祠堂在宅子的最北边,坐北朝南,三进院落。
叶真到的时候,祠堂里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少说也有两三百号。
正堂上首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的龙头拐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叶家老太君,方圆百里唯一一位筑基境的高手。
十五年前,南岭三鬼夜袭叶家,老太君一人一杖守在祠堂门口,从丑时杀到黎明,三个筑基境的山匪一个都没走掉。那一夜之后,青石镇再也没有人敢打叶家的主意。
叶真站在最末一排,低着头,不声不响。
“既然人都到齐了。”老太君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那我就说正事。”
她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叶真身上。
“叶真。”
满堂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几百双眼睛像几百根针,扎在身上又冷又疼。
叶凌云站在人群前排,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旁边几个叶家子弟互相交换着眼色,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戏。
叶真走出人群,在正堂中央站定。
“跪下。”老太君说。
叶真跪了下去。
地上铺的是青砖,砖缝里生了青苔,膝盖一跪上去又硬又冷。他跪得很直,脊背挺得像一根拉满的弓。
“十六年前,有人在祠堂门口捡到你。”老太君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段早就拟好的判词,“念在叶家祖训有云不可见死不救,便将你收留养大。如今十六年过去,你灵根不开、丹田不启,终日只做些杂役活计,也算报了叶家这十六年的养育之恩。”
她拄了拄拐杖,杖尾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从今日起,你便不是叶家的人了。”
堂上一片寂静。
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三息,就被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打破了。
有人摇头,有人冷笑,有人面无表情地站着,像是根本没听见。
叶真跪在那里,什么都没有说。
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在抓什么东西,但什么也抓不住。
袖口太短了,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手腕上有一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那是五岁那年,他爬树摘果子摔下来,手腕被树枝划破留下的疤。
“老太君。”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说话的是三长老叶北河,老头子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朝老太君拱了拱手。
“老朽以为,此事做得过了。”
老太君眯起眼睛看着他。
叶北河继续说:“叶真虽非叶家血脉,但毕竟在叶家生活了十六年。
就这么赶出去,外面天寒地冻的,他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如何活得下去?不如——”
“三长老。”叶凌云冷不丁地开了口,笑容还是那么和气,“您心善,晚辈佩服。
不过族谱上可没他的名字,他吃叶家十六年饭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难道还要叶家养他一辈子不成?”
叶北河眉头一皱,正要反驳,旁边有人拉了他一把,低声说了句“别惹事”。
叶北河看了看老太君的脸色,又看了看叶真,叹了口气,坐了回去。
老太君摆了摆手:“不必再说了。”
她看着叶真,目光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像是在看一件早就该处理却一直拖到今天才处理的麻烦事。
“你走吧。今夜之前,离开叶家。”
叶真磕了一个头。
额头碰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磕完这个头站起了身,膝盖上的两团灰印子在灰白的长衫上格外显眼。
转过身,从人群中穿过,走出了祠堂。
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听见身后传来叶凌云的轻笑声。
“总算把这野种赶出去了。”
叶真脚步没停,一直往叶家大门走。
院子里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一盏一盏沿着廊檐挂过去,暖黄的光映在青石板上,把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寿宴马上就要开始了,灶房里飘出来的香气浓得化不开,丫鬟们端着盘子穿梭来往,管事们扯着嗓子吆喝,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没有人注意到叶真。
穿过前院,穿过大门,穿过了叶家门前的那棵老槐树。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像一个冷冰冰的银盘子挂在枯枝上。
月光照在青石镇的街道上,把石板路染成了一层浅浅的霜色。
街两边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家客栈的灯笼还亮着,偶尔传出一两声笑骂。
叶真站在街上,回头看了一眼叶家的方向。
那座宅子灯火通明,像一只蹲在黑暗里的巨兽,正在大口大口地吞吐着欢声笑语。
他回过头,往镇外走。
风从西山那边刮过来,裹着松针和泥土的气味,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在发麻。
叶真把袖子又往下拽了拽,没拽动,就缩着脖子迎着风走。
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的鞋子破了一个洞,左脚的大脚趾从洞里探出来,已经冻得发紫了。
这双鞋还是叶灵秀去年冬天偷偷塞给他的,他穿了一年,补了不知道多少回,到底还是破了。
叶家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天边一个模糊的光点,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叶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
风越来越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和沙土,打得人脸上生疼。他眯着眼睛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烫。
烫得厉害,像是有人在心口放了一把火。
低头一看,胸口那块从小就挂着的黑色石球,正在发光。
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通体漆黑,表面粗糙,像是从河滩上随便捡的一颗鹅卵石。
从小戴到大,从没把它当回事,以为就是个普通的石头坠子。
但现在,这颗石头正在发光。
光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又像地底深处的岩浆,一点一点地从石头深处渗出来,顺着挂绳蔓延到他的皮肤上,然后渗进去,往骨头缝里钻,往丹田里沉。
叶真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正在他体内苏醒。
那股力量很沉,沉得像是有一座山压在了五脏六腑上,把他的血肉、骨骼、经络全部压得咯吱作响。
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却喘不上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而是直接在脑海里炸开的。
声音苍老、嘶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板在互相摩擦,又像是千万年的死水底下冒出来的一个气泡。
“小娃娃。”
叶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周围的风忽然停了,落叶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是时间被人按下了暂停。
月光照在那颗石球上,暗红色的光忽明忽暗,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石头里面喘气。
“你这副身体的根骨,是谁废的?”
叶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身体里,有一根骨头上,刻着一道极深极细的旧痕。
而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因为连他自己,都是五岁那年,在山崖下醒来之后才知道的。而那之前的记忆,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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