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知夏，你看，这是集团上个季度的营收报告，全国两百多家加盟店的反馈都很好。"
陈浩将一份装帧考究的报告推到我面前，手指顺势点了点最下方那行加粗的数字。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我没去看那些花花绿绿的表格和曲线，目光直接落在他指尖压着的地方。
累计营收：四亿八千万。
包间里的灯太亮了，晃得那串数字有些模糊。
我抬起眼，看着我的丈夫，锦味餐饮集团年轻的掌门人。
他今天穿了那件藏青色中式立领衬衫，是我去年挑的料子找老裁缝做的。他说穿着舒服，每次会客都穿。
坐在他右手边椅子上的沈清歌，他刚提拔的菜品总监，端着一杯茶，腕间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在灯下泛着润泽的光。
那镯子的水头，比我上个月花三个月私房钱给婆婆买的那只还透。
"所以呢？"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陈浩似乎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淡得像一层浮在冰水上面的油。
"所以，集团决定对核心贡献人员做正式的奖励。清歌这两年在菜品推广和加盟商对接上功不可没。"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仁慈的口吻补充，"董事会已经通过了，给清歌百分之五的股份，另外正式任命她为集团菜品总监。文件，我已经签了。"
沈清歌适时放下茶杯，朝我微微点了下头，姿态恭谨，目光却像一片羽毛似的在我脸上拂了一下。
她没说话，但那个目光，和那只翡翠镯子的光泽一样，带着某种不用开口就已经说完了的意思。
四亿八千万。
百分之五的股份。
那些菜谱是我的。那套被锦味餐饮视为命脉的"百味斋传家汤底"配方，是我外婆一辈子的心血，从她手里一味一料传到我手上。
那时候陈浩的锦味餐饮刚起步，靠从别人手里盘来的三家小面馆勉强维持，生意惨得连房租都快交不起。
他说："知夏，你外婆留给你的手艺不该埋在自家灶台上。让它变成我们共同的事业，餐厅做大了，就是咱们的家。"
我信了。
或者说，我选择相信。
我把外婆的传家汤底配方完完整整写出来，交到他手上。没签任何协议，没要任何报酬。因为当时觉得，两口子过日子，何必把账算那么清。
他赚的钱，不就是我们的钱吗？
后来锦味餐饮靠那锅汤底迅速打开了市场。三家店变三十家，三十家变三百家。食客们奔着那锅汤去，加盟商奔着那锅汤去，陈浩的名字也跟着这锅汤，从一个小面馆老板，变成了餐饮行业的新面孔。
他越来越忙。我们的家从两室一厅的老房子搬进市中心的大平层，说话的时间却一天比一天少。他身边多了一个人。沈清歌，学市场出身，漂亮，伶俐，永远能在陈浩需要的时候递上一份漂亮的方案或一杯温度刚好的茶。
家里开始有些变化。冰箱里出现了我不会买的东西。陈浩开始挑菜的毛病，嫌这个盐重了，那个火老了，从前他什么都吃，一声都不吭。有一次婆婆来家吃饭，当着两个串门邻居的面笑着说："知夏啊，你也学学人家清歌，长得漂亮就不说了，还能帮陈浩跑业务。你天天窝在厨房一身油烟味，哪像个老板**样子？"
我从一开始的愕然、解释，到后来什么都不说。
陈浩对此的回答永远是那几句："我妈就那脾气，清歌只是员工，你想多了。"
或者，"公司正扩张，我忙不过来，你理解理解。"
理解。
我一直在理解。
理解他越来越多的应酬和晚归，理解他手机里跟沈清歌深夜讨论"工作"的消息，理解他拿走了我的配方让生意翻了几十倍却从没正式给过我任何分红。
理解他用我外婆传家手艺赚来的四亿八千万里，拿出百分之五的股份和一个"菜品总监"的头衔，送给一个连高汤和味精水都分不清的女人。
那百分之五，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扎穿了我用"理解"和"旧情"撑起来的最后一层薄皮。
破了。无声无息，却让人一瞬间失重，看清了自己到底站在什么位子上。
沈清歌起身，说她先回公司准备明天供应商的对接资料。
陈浩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