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周时衍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酱料渍。

周时衍的心跳骤然失速。

“把宋蔓所有的体检报告调出来。把当年给我做手术的主治医生叫过来。”

他忽然想起一些事。

想起宋蔓每到换季就会咳血，他从未追问。

想起她生周念时大出血，他只嫌耽误了开会。

想起她小腹上那道剖腹产的疤，他觉得有点丑。

现在他知道了。

她当时想说，当年救你的人是我，我不能再生育了，我好疼。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宋明珠抢先一步，拿着造假的报告，扮演了救命恩人。

而他，信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当年主刀的陈院长被拽来了，还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白大褂。

“当年救我命的人，是谁？”

陈院长愣住，然后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捐献人姓名一栏，写着两个字——宋蔓。

周时衍的手开始发抖：“不对，宋明珠给我看过她的——”

“那份是伪造的。”

陈院长说，“当年您双肾衰竭，活不过四十八小时。宋蔓女士刚生完孩子，还在月子里，坚持做配型。我们都劝她，风险太大。她说，是我丈夫。”

“配型成功，她二话不说签了同意书。手术很成功，您的命保住了。但她身体永久性损伤，肺功能一直不好，咳血是常态。”

陈院长看了一眼周时衍的脸色：“她再也不能怀孕了。”

周时衍慢慢蹲了下去，双手撑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陈院长叹了口气：

“当初她做完手术后，要求匿名捐赠，不许对您公布。她说怕您知道了心里有负担，会影响夫妻感情。”

他顿了顿：“周先生，您该不会一直不知道吧？”

周时衍没有回答，几乎站不住。

他想起了一切。

车祸后他在半昏迷中听到宋明珠哭喊“我来捐”，他想明珠真好。

醒来后宋明珠坐在床边，脸色苍白，拿着捐献报告说“你会一直记得我吗”，他握着她的手说“我用一辈子还你”。

他用一辈子还她。

他把宋蔓的脸换成宋明珠的脸。

他把宋蔓送进监狱替宋明珠顶罪。

他把宋明珠捧在手心里，放在九十九层楼的安全屋里。

而宋蔓呢？

宋蔓在月子里摘掉一个肾救他。

宋蔓被他亲手送进监狱。

宋蔓在里面被人打断了肋骨，扎进肺管，差点死了。

宋蔓在街头卖烤冷面，一块两块地攒钱买墓地。

他以为她是装的。他以为她在演戏。他以为她是为了钱。

陈院长轻声道：“周先生，对夫人好一点。她过得很苦。”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还有一件事，关于夫人的养母。”

周时衍慢慢抬起头。

“当年火灾之后，夫人的养母大面积烧伤，本来***救回来。她清醒的那天晚上，情况一度好转。但是——”

陈院长皱起眉头：“那天下午有人来探视过她。探视的人走后，当天晚上，她就咬断了自己的氧气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