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东河菜市场杀鱼十年，每天凌晨三点起床进货，手上的冻疮年年裂开又结疤，硬是攒下了一个十二平米的海鲜摊位，还有老家村里一块一百二十平的宅基地。
可那天早上，我正给一条六斤重的草鱼开膛破肚，刘强突然带着四个剃光头的壮汉冲进了市场。
"张翠花！你个败家娘们！"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背着我去地下赌场输了一百万，现在人家追上门来了，你赶紧把这摊子和老家宅基地卖了还钱！"
婆婆跟在后面，一**坐在湿漉漉的地上拍大腿，嚎得整条街都能听见："造孽啊！我们刘家怎么娶了个赌鬼！祖坟冒黑烟啊！"
我手里还攥着那把杀鱼刀，满手都是鱼血和鳞片，脑子嗡嗡作响。
"刘强，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去赌场了？"
他根本不看我，转头对那四个壮汉点头哈腰："几位大哥，钱肯定还，您给我们几天时间。"
为首的壮汉什么都没说，抬脚一下踹翻了我的不锈钢鱼盆。
三十多条活鱼哗啦啦倒了一地，在湿滑的水泥地面上噼里啪啦弹跳，水花溅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一腿。
围观的街坊越聚越多。卖猪肉的老周探出脑袋瞅了一眼，又缩了回去。卖豆腐的马姐抱着胳膊靠在自家摊位的柱子上，嘴角往下撇，那表情像是在说"我早就知道"。
我蹲下去想捡鱼，一只手突然*住了我后脑勺的头发，把我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赌债还不上，你男人说把这摊子抵了。"那壮汉的手劲大得吓人，"签字吧，省得到时候不好看。"
另一个壮汉从我的鱼池里舀了一盆冰水，从头顶直接浇下来。
带着腥味的冷水顺着头发往下淌，钻进领口，顺着后背一路流到腰上。十一月份的天，我被浇得打了个哆嗦。
"我没赌过钱。"我牙齿打着颤，"一次都没有。连麻将都不会打。"
壮汉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从里面抽出一叠纸拍在我湿漉漉的案板上："****，你的名字，你的***号，五张借据，一百万整。三天之内还不上，别说我们没提前打招呼。"
我抓起那叠纸，手抖得快拿不住。
上面确实是我的名字，***号码一个数字不差。可那签名的笔迹，运笔的力度，还有手印盖的位置，都不对。
可这话说出去，谁信？
满市场的人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被当场抓住了的贼。
当天晚上，刘强在家里摔了两个盘子一个碗，骂了我将近两小时。
婆婆把我爸妈也叫来了。我妈一进门就给了我一巴掌："你对得起这个家吗？**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我跪在客厅地板上发毒誓自己没赌过。没人听。没人信。
我爸全程没看我，走的时候丢下一句："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别来找我们。"
那天夜里十一点，刘强灌了半斤白酒，倒在沙发上打呼噜。
我去收他换下来的裤子准备扔洗衣机，口袋里掉出一张巴掌大的纸片。
粉红色的纸面上印着一个金色五角星，中间有一串编号和两行手写的小字。纸片被人特意折过，沿对角线折了两下，形成一个**角形的折痕。
最让我心里一沉的，是纸片上那股浓烈的香水味。
***混着麝香。浓得刺鼻。
那是陈艳艳身上的味道。
就是菜市场斜对面那家美容院里的女人。三十出头，整天穿着紧身裙踩着高跟鞋从我摊位前面过，刘强每次都要多看两眼。
他裤兜里为什么会有沾着她香水味的东西？
这张纸片上的五角星和编号又是什么？
我把纸片塞进围裙最里面那个暗兜，在黑暗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凌晨三点的闹钟响了。
身体比脑子先动，穿衣服套雨靴出门，走到市场门口才想起来，我的摊子昨天被砸了。
鱼盆翻了，地上的鱼没人帮我捡，到现在估计已经臭了。
开了摊位的卷帘门，果然，一股腐烂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三十多条鱼的**在地上横七竖八，有几条被踩扁了，还带着鞋印。
我蹲下去一条一条往垃圾桶里捡，捡到第十条的时候，王嫂从隔壁菜摊那边探过头来。
"翠花，你还来啊？"
王嫂是卖蔬菜的，摊位紧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