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从傍晚下到半夜，整座江城像泡在水里。
沈知微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手术服上还沾着病人的血。十二个小时，四台手术，她连口水都没喝上。
走廊尽头站着三个人。
**郑慧茹，继妹顾晚晚，未婚夫陆沉舟。
沈知微还没走到跟前，一巴掌就落在脸上。
她整个人被打得歪过头去，后背撞在墙上，听见自己的肩胛骨咚地一声闷响。
郑慧茹的手还在抖，嗓子劈了："晚晚肾衰竭了！你是***，你必须捐一个肾给她！"
沈知微扶着墙站稳，看向旁边的陆沉舟。
他穿深色大衣，靠在走廊的窗台边，两条胳膊抱在胸前。刚才那一巴掌落下来的时候，他连站姿都没变过。
"沉舟。"沈知微喊了一声。
陆沉舟抬了一下眼皮。"只是一个肾，知微，别闹了。"
顾晚晚坐在轮椅里，身上裹着一条白色薄毯，脸色惨白。她伸手轻轻拉住沈知微的手指，声音细得像要断掉："姐姐，你要是不愿意，我不勉强。大不了我再等等。医生说，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郑慧茹立刻红了眼圈："晚晚你别说了！你等不了了！上个礼拜的报告你没看见？医生都说了，再拖下去命都保不住！"
沈知微低头看顾晚晚拉着她的那只手。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涂着浅粉色的甲油。
三天前，她去查过顾晚晚的病历。
那份病历被人从医院系统里锁了，连她这个本院主刀医生都看不到。
"我可以捐。"沈知微把手抽回来。"但我有条件。"
"你还有脸提条件？"郑慧茹的手又举起来。
"让她说。"陆沉舟开了口。
沈知微看着他。她爱了八年的男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白光下面，一张脸比窗外的暴雨还冷。
"我要看晚晚全部的病历。所有检查数据、主治医生的诊断书、配型报告，一份不能少。"
"不行。"顾晚晚脱口而出。
走廊安静了两秒。
顾晚晚的声音马上又软下来："我是说，那些报告姐姐看了也看不懂，何必呢。"
沈知微是江城中心医院最年轻的主刀外科医生。
看不懂？
"病历不给我看，我不签字。"沈知微说。
郑慧茹扑上来抓她的衣领："你还是不是人？你亲妹妹快死了你还在这儿讲条件！"
"她不是我亲妹妹。"
走廊彻底安静了。
陆沉舟从窗台边站直身体，走到沈知微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你再说一遍。"
沈知微和他对视。他的眼睛里有真实的怒气。
为了顾晚晚的怒气。
"我说，她不是我亲妹妹。"
陆沉舟没再说话。他退后一步，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的两个保镖，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了沈知微的胳膊。
"你干什么？陆沉舟！"
"手术室已经备好了。"陆沉舟背对着她，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知微，我不想用这种方式。是你***。"
沈知微被拖着往走廊尽头走。她的鞋在地上刮出尖锐的声响。她回头看见顾晚晚坐在轮椅里，歪着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弯度非常小。小到旁边的郑慧茹看不见。小到陆沉舟看不见。
但沈知微看见了。
手术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灯亮得刺眼。**师已经在准备了。
沈知微被按在手术床上，手腕和脚腕都被束带固定住。她挣不开。
**面罩贴上来。她屏住呼吸，拼命偏头。药物的甜腥味钻进鼻腔。
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她快要失去知觉的最后几秒，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有人走进来。
是顾晚晚的声音。轮椅的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
然后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沈知微认出来，是院里的副主任钱卫国。
"配型结果不太理想，只能取一个肾。"钱卫国的声音。
"谁说只取一个？"顾晚晚的声音不再虚弱，清清脆脆的，像换了一个人。"她签过器官捐献协议的，病历里夹着呢。反正人都麻翻了，直接宣布脑死亡不就行了？"
钱卫国犹豫了一秒。"这个，风险太大。"
"钱叔叔。"顾晚晚的声音带着笑。"顾家真正的千金，今天就该彻底消失。您帮了这个忙，我爸答应给您的那间私人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