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雨像是憋了一整天的委屈，放学铃响的瞬间倾盆而下。
林晓晓站在教学楼门廊下，看着积水漫过台阶。手机屏幕亮了同班同学李浩宇的消息："我带了伞，一起走？"
她咬了咬嘴唇。雨太大了，跑回去准成落汤鸡。
"行。"
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不可避免地碰着。李浩宇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自己半边校服已经湿透。
校门口停着一辆绿色捷达，"空车"灯亮着。
林晓晓的脚步骤然顿住。
那辆车的左前灯有道划痕她太熟悉了。去年冬天父亲撞上路沿石留下的，一直没修。
车门打开。
林建国没有撑伞。雨水浇在他灰白的头发上，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洗得发白的工装衬衫瞬间湿透，贴在瘦削的肩胛骨上。
"上车。"
声音不大，林晓晓后背一紧。
李浩宇还没反应过来："叔叔好，我送晓晓"
"我说上车！"
林建国眼底布满血丝，脖子上的青筋暴跳。校门口小卖部老板探出头，两个等车的女生窃窃私语。
林晓晓脸上**辣的，低着头钻进后座。
林建国一把夺过她的书包甩在副驾上，车门砰地关上，震得车窗嗡嗡响。
车内弥漫着烟味和风油精的气味。后视镜里，父亲的眼睛肿着，像几天没睡。
车子发动，雨刷疯狂摆动。
"你还要不要脸？"
林晓晓猛地抬头："我怎么了？！"
"和一个男同学搂搂抱抱，这叫怎么了？"父亲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发白，"**要是还活着"
"别提我妈！"林晓晓的声音骤然拔高，"你凭什么管我？！"
急刹。车停在单元楼下。
林建国拽着她胳膊上四楼，钥匙捅了半天才打开门。茶几上搁着他的保温杯，旁边是半袋馒头和一瓶老干妈。
他扯开她书包，东西哗啦倒了一地。课本、文具盒、卫生巾还有手机。
"密码。"
林晓晓梗着脖子不吭声。
林建国抓起她的右手，拇指按在解锁键上。
屏幕亮了。他翻微信聊天记录，手指在抖。李浩宇的对话框里
"周六篮球赛完了大家说去KTV，你来不？"
"周杰伦的新歌唱挺好的，你不是喜欢听《晴天》吗？"
"下雨了，我带了伞，一起走？"
林建国的呼吸越来越重。
"KTV？你去过多少次？！"
"那是同学聚会"
话音未落，手机砸向墙壁。
屏幕碎裂的声音像骨头折断。碎片飞溅，一块塑料壳崩到林晓晓脚边。
"你疯了吗！"林晓晓捡起手机残骸，眼泪崩了出来，"那是妈留给我的手机！你说过妈走之前说用这个手机联系我的！"
林建国扬起手。
手掌悬在半空，青筋暴起。整条手臂剧烈颤抖起来，像寒风里的枯枝。
他的脸色突然煞白。
不是愤怒的白是血色瞬间褪尽的那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吞咽什么涌上来的东西。
他转身冲向洗手间。
门砰地反锁。
林晓晓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残骸掉在地上。
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里夹杂着压抑的干呕一声接一声，像要把内脏都吐出来。
然后是剧烈的喘气。
林晓晓慢慢走到洗手间门口，把耳朵贴在冰凉的木门上。
父亲在喃喃自语。声音是哑的，像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来。
"时间……"
只有这个词穿透水流声，撞进她耳朵里。
"没时间了……"
林晓晓的瞳孔骤然收缩。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
02
冷战持续了三天。
林晓晓说到做到一句话不跟父亲说。早饭埋头吃，吃完碗筷往水池一扔就走。父亲的车停在巷口，她绕开走另一条路。
林建国试过开口。第二天晚饭时他炖了排骨汤，端上桌咳了一声："晓晓，爸那天"
林晓晓端起饭碗起身，回房间锁了门。
排骨汤凉在桌上，结了一层白色油脂。
第三天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林晓晓想起数学作业本落在家里，请假往回走。
钥匙捅进锁孔时，她听见屋里有动静。
不是电视声，也不是收音机。是一种刻意压低的窸窣声。
林晓晓放轻动作，门推开一条缝。厨房的灯光亮着父亲这个时间应该在车队**。
她脱了鞋，踩在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