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朔云城------------------------------------------，卷着沙砾，狠狠地抽在朔云城斑驳的土**城墙上，发出的不是金石之声，而是垂死老者般的沉闷呜咽。，就是在这无休无止的呜咽声中，从一片混沌的黑暗里被强行拽出来的。，紧接着，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洪流，夹杂着无尽的悲愤、绝望与不甘，冲刷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承平二百余载，盛极而衰。，定国公府，一夜之间，高楼倾颓。，三代忠良，官至兵部尚书，因“通敌叛国”的弥天大罪，被下狱论死。百年国公府，一朝抄没，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罚入教坊司。，沈策，国公府的嫡长孙，原本是京城有名的翩翩公子，文采**，前途无量。却因为这桩泼天**，被削去一切功名爵位，像一条丧家之犬，被押解着，一路向北，来到了这片被帝国遗忘的角落——朔云...云城。，是刺骨的寒冷，和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咳……咳咳……”，剧烈的咳嗽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坚硬如石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散发着霉味和草屑味的薄被。，唯一的光源来自一扇小小的、用发黄的麻纸糊着的窗户。风从窗户的破洞里灌进来，带着一种荒凉而冷冽的气息。，质料粗糙，针脚疏离，像是赶工出来的劣质品。这身红衣穿在他苍白瘦削的身体上，显得格外刺眼和诡异。……婚服？，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简陋到堪称家徒四壁的屋子，除了一张床，就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木桌和两条长凳。桌上放着一对红烛，早已燃尽，烛泪凝固成丑陋的形状，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你醒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不带丝毫情绪。
沈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同样身着红色嫁衣的女子站在那里。她没有盖红盖头，一张素净的脸庞就那样暴露在昏暗的光线里。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琼鼻**，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她的头发简单地绾成一个妇人发髻，几支朴素的银簪在发间闪着微光，与她身上那同样劣质的嫁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很美，但她的眼神更冷，像朔云城的冬天，能把人冻僵。
“你是……苏晚晴？”沈策的喉咙干涩沙哑，吐出的名字，却自然而然地来自那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苏晚晴，朔云城三大姓之一，苏家的嫡女。
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在沈家出事后，与沈家有过婚约的各路权贵纷纷退避三舍，唯恐沾染上半分晦气。只有这远在天边的苏家，不知是没收到消息，还是另有图谋，竟然遵守了当年祖辈定下的婚约，派人将他从流放的路上“接”了过来。
所谓的“接”，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押送。而所谓的“成婚”，更像是一场交易。
苏家需要一个男人来继承家业，因为苏老太爷膝下无子，只有苏晚晴这一个女儿。按照大夏律法，女子不能承袭家产，除非招赘。而他，沈策，一个戴罪的、被剥夺了一切身份的前朝贵公子，无疑是最好拿捏的“赘婿”人选。
他没有根基，没有靠山，身家性命都捏在苏家手里。他活着，苏家的家业便能名正言顺地延续下去；他死了，也无非是换个人罢了。
“看来你还没烧糊涂。”苏晚晴的声音依旧平淡，“药在桌上，自己喝了。明天卯时，要去祠堂给祖宗敬茶。”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没有半分新婚妻子对丈夫的温情，甚至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等等。”沈策叫住了她。
苏晚晴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给了他一个冷漠的侧影。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又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根本不值得回答。最终，她还是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嘲讽。
“因为你需要一个地方活下去，而我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夫君来堵住族里那些豺狼的嘴。我们各取所需，仅此而已。”她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沈公子，收起你京城贵公子的派头吧。这里是朔云城，不是定国公府。在这里，你我不过是两只为了活下去而挣扎的蝼蚁。”
说完，她不再停留，迈步走出了房间，将沈策一个人留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昏暗与死寂之中。
蝼蚁……
沈策苦笑一声，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陌生的手，骨节分明，却因为长途跋涉和病痛而显得羸弱无力。这双手，曾经握的是笔，弹的是琴，如今却连端起一碗药的力气都有些勉强。
他不是什么京城贵公子，他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沈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史学研究生，他的****题目，正是《论古代王朝周期性崩溃中的边疆治理模式》。
他曾无数次在故纸堆里，与那些历史的尘埃打交道，分析着一个个王朝的兴衰，一个个英雄的**与陨落。他曾为那些生不逢时、壮志未酬的人物扼腕叹息，也曾对那些波澜壮阔的历史瞬间心驰神往。
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这历史的一部分。
而且，还是如此糟糕的开局。
罪臣之后，上门赘婿，身处绝境，强敌环伺。
苏晚晴说得没错，在这里，他就是一只蝼蚁。
他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半凉的汤药，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重的苦味。他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那股苦涩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让他的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蝼蚁又如何？
史书上，那些开天辟地的英雄，又有哪个不是从微末之中**的？
他缓缓走到那扇破旧的窗前，推开窗户，一股夹杂着沙土和牲畜粪便味道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让他忍不住又是一阵咳嗽。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一片望不到边的土**。低矮的夯土房屋犬牙交错，像是一座座坟包，散发着绝望的气息。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在风沙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匍匐在地的巨兽，早已失去了所有的威严。
这就是朔云城，大夏王朝最北方的屏障，曾经抵御过无数次草原蛮族入侵的雄关。而如今，它更像是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巨大监狱。
而城内，苏家虽然是三大姓之一，但随着苏老太爷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其余两家以及族内的旁支，都对苏家的产业虎视眈眈。苏晚晴一个弱女子，之所以急着招他这个赘婿，正是为了稳住局面，保住家业。
内忧外患，死局一个。
沈策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对于别人来说，这里是地狱，是流放之地。
但对于他，一个满脑子都是历史知识和案例分析的史学研究生来说，这里……或许是一个最完美的舞台。
一个一无所有，可以让他肆意挥洒，从零开始搭建自己王国的舞台。
他不需要去适应那些盘根错节的京城关系网，不需要去仰人鼻息，看那些权贵的脸色。在这里，规则，将由他来重新书写。
“朔云城……”沈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那不是绝望，而是野心。
就像一簇在寒风中被点燃的火苗，虽然微弱，却足以燎原。
他关上窗，隔绝了外面的风沙。转身回到桌边，拿起那支已经燃尽的红烛，用指甲刮下一点凝固的烛泪，在粗糙的桌面上，缓缓地画了起来。
他画的不是山水，不是花鸟，而是一幅简陋的地图。
一条蜿蜒的河流，一座孤零零的城池，以及城池周围，那些代表着山脉、**和草原的潦草线条。
然后，他用指尖，重重地点在了那座孤城之上。
这里，是他的起点。
也是这个时代，风云变幻的开端。
夜色渐深，朔云城陷入了沉睡。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已经悄然苏醒，并开始了他搅动天下的第一次布局。
那张简陋的桌子，就是他的沙盘。
而他，将是唯一的执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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