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无欲无求，我怕你个鸟------------------------------------------，终于到达了象牙山镇**。，其实就是一栋三层的旧楼房，外墙刷了一层白色的石灰，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掸了掸身上的灰，走进了办公楼。，姓周，正在埋头整理一堆表格。她抬头看了王锋一眼，接过调令，面无表情地办完了手续，然后把一张纸条递给他。“这是你的报到证，去找刘副镇长，他会安排你的工作。”，道了声谢，转身出门。，分管农业农村和水利工作，是王锋的直属上级。他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门半敞着，王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进来！”，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看起来不像是坐办公室的领导，倒像个常年跑田埂的农技员。，然后上下打量了王锋一番。“王锋？县**办下来的？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异样，对于这个高材生，他原本很想重用，但是他不敢。因为常务副县长刘光海打过招呼，他没那个胆量。，说道：“水库管理办公室那边缺人，你先过去找站长汤煜峰报到。”，没有多说。，又补了一句：“汤站长这个人……脾气有点急，你多担待。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这话说得含蓄，但王锋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个汤煜峰，怕是不太好对付。
但王锋没当回事。再难缠又能怎么样？自己又不准备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来到三层楼后面的一排平房，找到了水库管理办公室。
房子边上堆着一些旧渔网和塑料桶，散发着一股鱼腥味。
王锋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旱烟味。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面抽烟，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脸上的肉横着长，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这就是汤煜峰了。
汤煜峰上下打量了王锋一眼，没有起身，甚至连烟都没掐，就那么吊儿郎当地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问了一句：“你谁呀，来干嘛的？”
“你好。领导，我是王锋，来报到。”王锋把报到证递了过去。
汤煜峰接过去看了一眼，随手往桌上一扔，冷哼一声：“这镇里怎么搞的，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就塞个人过来。”
王锋眉头微微一皱，但没有接话。
汤煜峰叼着烟，目光在王锋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不怎么值钱的货物。然后他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我这里不缺人，你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王锋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是正式调过来的，手续都办完了。”
“办完了又怎样？”汤煜峰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往椅背上一靠，“我说不缺人就是不缺人。谁让你来的你找谁去，别赖在我这儿。”
王锋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但他压住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汤站长，调令是县里下的，镇**也办了手续。我是来工作的，你这样不合规矩。”
“调令？”汤煜峰嗤笑一声，站起身来，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地痞**的架势，“我告诉你，我这水库管理办公室，我说了算。我不签字，谁来都没用。你爱去哪去哪，反正我这里不收。”
王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这笑容把汤煜峰弄得一愣：“你笑什么？”
王锋没有回答。
他想起了自己刚刚定下的那个小目标——两年解决副科级。看看眼前这环境，看看眼前这个人，估计也没什么希望了。大不了你把我开除了，我还不伺候你了。京大的学生，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踩过？
王锋不慌不忙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和汤煜峰对视着。
“汤站长，你说不收就不收，这个道理怕是讲不通。”王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是县里正式调过来的***，不是临时工。你没有权力拒绝接收。如果你有意见，可以找县里反映。但在接到正式通知之前，我就在这里上班。”
汤煜峰眼睛一瞪，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跟谁说话呢？你算老几？我干了十年站长，还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今天有了。”王锋笑了笑，不卑不亢。
“你——”汤煜峰气得脸上的横肉都在抖，伸出手指指着王锋，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王锋平静地看着他，“根据***条例规定，你没有权力拒绝，你敢不执行上级决定吗？”
汤煜峰在这象牙山镇横行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碰上一个敢这么跟自己顶牛的人。他心里又气又恼，但偏偏又拿王锋没办法——人家说得没错，调令是县里下的，他还真没权力把人赶走。
他原本是想让自己的一个远方亲戚以临时工的名义进来工作。饭都吃了人家好几顿，红包也收了，上面突然塞进来一个正式工，自己那个亲戚的位置就没了。现在让他怎么跟人家交代？
想到这里，汤煜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恶狠狠地盯着王锋，眼珠子一转，心里冒出了一个坏主意。
不能把你赶走，但我可以把你折腾走。
汤煜峰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怒气忽然收了回去，换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扔给王锋。
“行，你非要留下来，那我就给你安排工作。”汤煜峰转过身，朝办公室里面喊了一嗓子，“小杨，把这几年的水文资料都给我搬出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戴眼镜的男人从里间探出头来，怯生生地应了一声：“好……好的，汤站长。”
汤煜峰转回头，冷冷地看了王锋一眼：“水库这几年的水文数据，全部整理出来，录入系统。明天一上班就要上传到县水利局。干不完，就别想下班。”
王锋看着那一摞摞被搬出来的资料，少说有几百份，堆在桌上像座小山。他翻了翻，发现这些资料年份混乱、数据残缺、格式五花八门，有些纸张都已经发黄发脆了。
别说一天，就算给他一周，也未必能整理完。
王锋抬起头，直视着汤煜峰：“你是故意的。”
汤煜峰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恶意：“对呀，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怎么样？”
两人对视了足足五秒钟，空气里弥漫着**味。
王锋没有发火，也没有再说一句话。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资料，翻开，开始工作。
汤煜峰见他这副模样，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整理不完就给我滚蛋，别在我面前碍眼。”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王锋依然没有抬头，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那些混乱的数据。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资料的手指微微发白。
里间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杨玉超——抱着最后一摞资料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他看了看门口，确认汤煜峰已经走远了，才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你招惹汤**干嘛？他是乡长眼前的红人，以后有你好果子吃。”
王锋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汤**？”
“你不知道啊？”杨玉超推了推眼镜，“他在象牙山干了十年站长，谁都不放在眼里。刘副镇长都得给他几分面子。以前也有几个年轻人分到这里来，没干多久都被他挤走了。你刚才那态度……唉，自求多福吧。”
办公室里的另外几个人也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叹了口气：“小伙子，你太冲动了。他是老人，你是新人，你跟他对着干，吃亏的肯定是你。”
一个年轻一点的男人靠在椅子上，幸灾乐祸地笑了笑：“就是，忍一忍就过去了嘛。这下好了，汤**盯**了，你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咯。”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出来打圆场，然后转向王锋，“小伙子，他把气撒在你身上，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这些资料本来就不是一个人的活，你先理着，能干多少干多少。”
王锋点了点头，继续翻资料。
他没有告诉他们，自己根本就不怕汤煜峰。一个连副县长女儿都敢拒绝的人，还会怕一个乡镇的站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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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在镇**二楼的办公室里，刘浩宇正站在窗前，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刚才王锋和汤煜峰争执的时候，他刚好走到水库管理办公室门口。
他原本只是不放心，想跟过来看看。这个王锋，可是镇里第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以前分到象牙山来的，要么是中专生，要么是转业**，要么是临时工。像王锋这样京城名校毕业、*****全县第一的，还真是头一个。
刘浩宇起了爱才之心，怕汤煜峰给王锋穿小鞋，就想过来给压压阵脚。
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吵了起来。
他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当听到王锋不卑不亢地顶回去、丝毫不让的时候，刘浩宇忍不住在心里叫了一声好。
好你个汤煜峰，在象牙山横行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碰上一个不怕你的了。
刘浩宇悄悄地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他泡了一杯茶，坐在椅子上，心里盘算着：王锋要是真能顶住，汤煜峰在站里一家独大的日子就算到头了。
到时候，他这个分管副镇长就能两头使劲，再也不用看汤煜峰的脸色了。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不急。
先看看这小子能撑多久。
如果他真能顶住汤煜峰那一套，到时候，自己再出手也不迟。
刘浩宇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凉茶，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王锋，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