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火灾后的**个月，沈念初成了顾家最碍眼的废物。
烧伤疤痕从右侧额角爬过颧骨，一直蔓延到锁骨以下。手背的植皮还没长拢，起了**水泡，她端汤碗的时候十指控制不住地发颤，汤洒在地上，她第一反应是跪下去拿袖子擦。疗养院的护工经过时绕着她走，像绕一滩脏东西。
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怀了整整九个月，送进急救室时胎心已经是一条直线。医生说死因是高温窒息，孩子在她被横梁压住的那二十分钟里，已经停止了呼吸。
所以当顾廷舟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从黑色轿车后座出来，站在疗养院走廊尽头淡淡说了一句搬回去吧的时候，沈念初什么都没有问，低着那张毁了半边的脸，轻轻点了点头。
再次回到顾宅，她安分守己，不再追问顾廷舟几点回家，不再站在门口等他的车灯亮起来，对住在主卧里的林晚晚恭恭敬敬，端茶递水从无怨言。
就连林晚晚看上了她母亲留下的那条翡翠锁骨链，笑着说姐姐这个颜色配我那条裙子正好呢，沈念初也只是沉默了几秒，亲手打开首饰盒递过去。
那是**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当晚，卧室的门被推开。
顾廷舟沉着脸走进来，一步步逼到她面前："沈念初，你把***项链给别人了？"
"我花了三个月，托人从缅甸找到的同款原石，说好给你补一条一模一样的。结果你倒好，直接把原件送人了？"
沈念初看着他。
男人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气，大衣没脱，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整个人看起来又疲惫又焦躁。他的脸没有任何伤疤，干净、锋利、好看。
不像她。右半边脸凹凸不平，疤痕组织把眉尾都扭歪了，笑起来嘴角一边高一边低，像个劣质面具。
"说话。你是不是又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
沈念初低声说："不是的。"
"我只是不敢和她争。"
顾廷舟身体顿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四个月前那场火，逃生绳只有一根，他把绳子绑在了林晚晚腰上。他说的是晚晚有哮喘她不能等，然后抱着那个女人跳下了二楼阳台。
他没有回头看沈念初一眼。
那之后的事，他是从医院的报告里知道的。横梁砸中了沈念初的右半身，她在火里被困了二十分钟。消防员把她拖出来时，衣服已经烧进了皮肤里。
孩子没保住。
顾廷舟从来没有主动提过那个孩子。
眼前的沈念初站在灯光下，右边的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左边还算完整的半张面孔。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脚尖，整个人缩着，像一只被踩过很多次、不知道下一脚什么时候来的小动物。
他松了口气，语气放缓："算了。项链的事我不追究了。"
"复婚手续已经办好了。你现在是顾**，只要别惹晚晚不高兴，我不会亏待你。"
沈念初说好。
顾廷舟转身要走，在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你伤口的药每天按时涂。别让自己看起来太吓人。"
门关上了。
沈念初在黑暗里站了很久。她的手慢慢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四个月前，那个被她取名叫暖暖的孩子，死在了她肚子里。
她跪在火场里尖叫的时候，顾廷舟正抱着林晚晚落在一楼草坪上，拍着她的背说别怕别怕我在。
三天后医生把诊断结果递到她床头。除了烧伤和胎儿死亡，她的肺部因为长时间吸入浓烟产生了不可逆损伤。右侧肾脏也在高温中出了问题。
"保守估计，一年到一年半。"医生没看她的脸，语气很公事公公。"如果后续治疗跟得上，也许能更久。但大概率不超过两年。"
沈念初那天没有哭。
她把诊断报告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现在，她摸着空荡荡的肚子，在黑暗中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
反正活不了多久了。
第二章
搬回顾宅的第一周，沈念初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了最低。
早上六点起来，在厨房帮钱妈备早餐。七点林晚晚下楼，她负责把温度刚好的蜂蜜水端到餐桌上。八点顾廷舟出门，她站在门厅送他，等车尾灯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