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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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有什么好想的？我跟你说清楚了，我编制可能保不住，你让一个指标出去就能解决的事，你想什么？"
"那个指标是我等了七年排到的。"
"我知道你等了七年！"他的声音拔高了，卤菜的塑料袋被他一把拍在桌上发出闷响，"可我的编制等不了七天！晚秋，你能不能分清轻重？指标没了以后可以再排，我的工作没了，你打算拿什么过日子？"
他说得理直气壮。
如果我没有看到那九张照片，也许我这会儿已经在自责了。自责自己不体谅他，自责自己太计较一套房子。
但现在这些话落在我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生锈的钉子。
我没有揭穿他。
不是不想，是时候不对。赵敏的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下午：你小叔子结婚凭什么用你的指标？这句话扔出来，他有一万种说法等着我。"你听谁胡说的""那是假消息""你弟媳发朋友圈你也当真"。他会把矛盾引到我"不信任"上来，然后把话题搅浑，最后还是我被架在道德的火上烤。
这种事我经历过，不是一次了。
结婚第二年，学校有一个优秀教师的推荐名额，我和另一个老师都够条件。孙伟那时候还没提教导主任，正在使劲，他跑过来跟我说，实验中学那边也有个名额，他要争取，但上面的人说最好夫妻别同时出风头，劝我把这次让一让。
我让了。
名额归了别人，我什么都没得到。后来孙伟拿着那个荣誉去评了职称，评上了教导主任，到处跟人说是他自己的本事。
再后来搬家、添置家具、每个月的房租水电，我出了大头，他说工资要留着应酬、打点关系、维持人脉。我没吭声。
这些年我让了多少次，数都数不清。他总有理由，他的理由永远比我的急、比我的重要。
今天这件事，和从前没有区别，只是他换了一个更大的**，换了一把更锋利的刀。
"我明天去学校再问问流程。"我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刻意的犹豫，"这种事是不是要填表申请？前阵子张校长开会提过，指标一旦分配原则上不允许转让。"
"转让不了就放弃，放弃之后空出名额，周副局长的侄子正好递补上去。这都是他安排好的，你去说就行。"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像是早就把每一步都盘算过了。
我看着他，他已经走到桌前，撕开卤菜的袋子，掰了一只鸡腿啃起来，嘴角泛着油光，一副事情马上就要搞定的笃定样子。
"行，我明天跟张校长说。"我端着水杯转身，声音平得像一张白纸。
他在身后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别跟**妈说这事，免得他们瞎操心。"
我回了一个字："好。"
关上卧室的门，我没有开灯。
黑暗里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九张截图。
第三张照片里，婆婆刘桂兰那张笑脸格外扎眼。她坐在饭桌中间，面前摆着一盘***，旁边是我公公和孙杰一家，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放松，很高兴，是那种"事情办妥了"的高兴。
他们全家人聚在一起，欢天喜地地庆祝一件事。那件事的代价，是我。而他们庆祝的时候，我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在被出卖。
手机灯灭了，屋子重新暗下来。
我面朝天花板躺着，能听见隔壁出租屋里的电视机在放一个相亲节目，女嘉宾在笑，笑声从墙壁的缝隙里透过来，有点尖。
我在黑暗里把手伸进枕头底下，碰到一张硬硬的卡片。那是我工作第二年开始存钱的一张***，孙伟不知道这张卡的存在。金额不大，每个月从工资里扣两三百，存了六年，加上偶尔的奖金和稿费，一共不到四万块。
它是我在这段婚姻里唯一私密的东西。
我把卡攥在手心，翻了个身。
明天不会去签字。
后天也不会。
但我不能只是不签。
我得弄清楚，孙伟到底在干什么，他们全家到底商量到了哪一步，这个局还牵扯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然后，我要做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不是为了跟谁赌气，而是为了我自己。
走廊里孙伟打了个很响的嗝，接着是水龙头哗哗的声音。
我闭上眼，不是睡着了，是在想接下来每一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