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拿到**月嫂返聘合同那天，月薪两万，全家人都以为日子终于能好过了。
可谁也没想到，合同签下来的第三天，王志明当着全家人的面，一把将那张纸撕了个粉碎。
那顿饭，一家老小八口人，愣是一个人都没吃下去。
婆婆钱秀珍当场就拍了桌子："一个女人家，成天在外面抛头露面像什么话？赶紧回老家给志强带孩子！"
小叔子王志强跟着帮腔："就是嫂子，我家三个小子可都指着你呢。"
王志明的筷子往桌上一拍："妈说得对，女人赚再多有什么用？家里的事才是正事。"
就连我那平时从不吭声的公公王德顺，都闷声说了句："听你婆婆的，没错。"
我看着桌上那堆碎纸片，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那是我干了十年月嫂才拿到的**返聘，月薪两万，东城最贵的月子中心点名要我回去。
十年，我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农村丫头，一步一步考证、学催乳、学早教、学产后修复，熬了多少个通宵，受了多少白眼，才拿到这张合同。
三秒钟，碎了。
弟媳陈小梅坐在桌子最角落，低着头，一声不吭。
她的碗里一口没动，筷子在指尖转来转去。
我盯着那堆碎纸看了整整十秒。
"志明，你知道这份合同是什么意思吗？"
"不就是伺候人的活儿吗？"王志明翻了个白眼，"在外面伺候别人家的小孩，自己家的侄子不管，你说得过去吗？"
"那是我挣钱的工作。"
"钱？"钱秀珍冷笑一声，"你赚那点钱够干什么的？志强家三个男娃，以后可都是老王家的根，你一个连儿子都生不出来的，有什么资格谈钱？"
这话像一把钝刀子，来回在我心上拉。
结婚七年，生不出儿子这件事，被她翻来覆去说了七年。
"妈，我不是不愿意帮忙，但我的工作。"
"你还有脸提工作？"王志明一巴掌拍在桌上，"我跟你说苏晚晴，这事没商量。行李我都帮你收好了，明天一早的火车票也买了。"
"你说什么？"
"行李在卧室，你自己去看。"
我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走进卧室，门口摆着一个蛇皮袋，里面胡乱塞了几件我的旧衣服。
我的工作服不在里面。我那套熨得平平整整的工作服，和所有的上岗证书，全都不见了。
我翻遍了整个卧室，最后在垃圾桶里找到了它们。
工作服被剪成了三截。
证书上被泼了酱油，字迹模糊成一片褐色的污渍。
我蹲在地上，捏着那块湿乎乎的布，手在抖。
客厅里传来钱秀珍的声音："晚晴啊，妈这也是为你好。女人嘛，在家带带孩子，比在外面伺候别人强多了。你要是把志强家三个小子带好了，以后咱全家谁不念你的好？"
我听着这话，忽然觉得可笑。
什么叫"念我的好"。
我给这个家交了七年的工资，供王志明考了两次都没考上的会计证，给钱秀珍做了膝盖手术，替王志强还过两次赌债。
他们什么时候念过我的好？
可是那天晚上，我还是拎着那个蛇皮袋，坐在卧室的床边，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王志明把我送上了火车。
不，不是送，是押。
他全程抓着我的手腕，直到我坐进座位，才松开手。
"到了给妈打电话。"他站在车窗外面，面无表情。
"我的手机呢？"
"换了个新号，旧号我留着用。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客户，我会帮你挡掉。"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见他转身就走了。
连一眼都没有多看。
手机是一部老人机，屏幕上只存了三个号码。王志明，钱秀珍，王志强。
我这才发现，赵姐的号码我根本不记得。
赵姐，我的老搭档，我在月子中心唯一的朋友。每次遇到难缠的客户都是她帮我顶着，我拿到返聘合同那天她比我还高兴，非要请我吃火锅。
现在连通知她一声都做不到。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了四个小时，窗外的高楼变成了平房，柏油路变成了土路。
我的胃空荡荡的，出门的时候没吃早饭，火车上也没买东西。
其实是没钱买。
王志明只给了我两百块现金，说"到了妈会给你生活费"。
我盯着窗外发灰的天，想起包里那部老人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