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雨下到第七天的时候，陆野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这不是暴雨。
这是老天爷打算把南江市整座城市，连人带楼一起炖了。
青岚小区六号楼，五楼以下已经全被洪水吞没。
楼梯口浑浊的水面翻着泡沫，塑料袋、拖鞋、破木板、半截泡烂的柜门，还有不知道谁家的粉色洗脸盆，全都挤在一起，被水浪一下下拍在墙上。
声音沉闷。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楼下喘气。
陆野站在十八楼楼道窗口，手里拎着一把工兵铲，脸色比外面的雨云还臭。
“早知道末日是这个开局，我高低囤两箱泡面。”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屋里的存货。
半瓶矿泉水。
一包已经拆开的压缩饼干。
两根火腿肠。
半卷防水胶带。
还有物业仓库里顺出来的旧工具箱。
很好。
别说当什么末世枭雄，按这个配置，他最多当三天**鬼。
陆野今年二十五岁，是青岚小区的物业维修员。
平时业主喊他，不是马桶堵了，就是灯坏了，再不就是门锁坏了。
末日前，没人真把他当回事。
“小陆啊，我家厨房漏水，你快来看看。”
“小陆啊，电梯怎么又坏了？”
“小陆啊，你们物业是干什么吃的？”
现在倒好。
水电工、开锁、修门、接线、搭架子，全成了活命手艺。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抽象。
以前他一身汗味被人嫌弃。
现在谁会修门修窗修水管，谁就是半个神仙。
陆野回到屋里，把压缩饼干拿起来，掰成两半。
他盯着大半块看了三秒，最后把小半块塞进嘴里。
干。
硬。
噎人。
可他还是慢慢嚼着。
不是他自律。
是他真不敢多吃。
雨下到第三天的时候，手机信号就开始断断续续。
业主群那时候还热闹。
有人骂物业不作为。
有人骂救援太慢。
有人说自己车还在地下**，问物业赔不赔。
还有人发语音骂了整整六十秒，陆野当时听完只想把手机塞进水里。
都世界末日了。
还惦记那辆泡成鱼缸的车。
真有精神。
到了第五天，群里开始变味。
谁家还有矿泉水？我用现金买。
十楼有没有人？能不能借点吃的？
救援到底什么时候来？
我家老人发烧了，有没有药？
到了第六天晚上，群里只剩最后一条消息。
谁家还有吃的？我孩子快撑不住了。
那条消息之后，再也没人说话。
比断网还可怕的，是所有人都知道，下一句求救可能没人回了。
陆野把矿泉水瓶拧紧，刚准备把门口的撬棍重新卡牢，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
咚咚。
很轻。
不像砸门。
更像是某个人鼓足勇气后，又怕惊动整栋楼，所以只敢用指节轻轻碰门。
陆野右手瞬间握紧工兵铲。
这个时候敲门的，不一定是求救的人。
就算真是人，也不一定比洪水里的东西安全多少。
他放轻脚步，走到门边，先没有出声。
猫眼外，楼道里光线昏暗。
应急灯早就灭了，只剩窗外灰黑色雨光斜斜透进来，把墙皮泡出的水痕照得像一条条脏蛇。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浅灰色针织外套，里面是米白色居家长裙。
长裙本该是很柔软干净的料子，可现在被潮气浸了大半，下摆贴在小腿上，显出一截白净纤细的脚踝。
她长发半湿，几缕发丝贴在脸侧，皮肤很白，唇色因为冷和害怕显得有点淡。
偏偏这种狼狈，反而让她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柔弱感。
是隔壁的吴梅。
陆野认得她。
二十七岁，独居，之前开过一家甜品工作室。
人长得漂亮，却不是那种很锋利的漂亮。
她五官柔和，眼睛干净，笑起来的时候总是温温软软的，像刚出炉的蛋糕，还带着热气。
身材也好。
不是林晓那种青春纤细的类型，而是成**人特有的丰润和柔软。
尤其今天这件针织外套被雨气压得贴身，胸前和腰侧的曲线都若隐若现，居家长裙贴着腿，整个人像被雨夜揉皱的一朵白花。
陆野以前去她家修过两次电路。
一次是厨房插座短路。
一次是卧室灯坏了。
每次吴梅都很客气。
“小陆，麻烦你了。”
“小陆，喝点水吧。”
“小陆，我今天多做了些蛋糕，你拿回去尝尝。”
她说话声音轻，带一点江南女人的软。
陆野那时候还没出息地想过，这样的女人要是谁娶回家，估计吵架都吵不起来。
当然，也只是想想。
人家是温柔漂亮的邻居姐姐。
他是物业维修小陆。
中间差着不止一个物业费。
门外，吴梅又轻轻敲了一下。
“陆野……你在吗？”
声音发颤。
陆野没急着开门。
末日第一准则。
漂亮女人敲门，也不能立刻上头。
他压低声音问：“就你一个？”
门外的吴梅明显松了口气，连忙点头。
“是我，一个人。”
陆野继续问：“后面有人跟着吗？”
吴梅微微回头看了一眼，声音更轻。
“没有。我是趁他们下楼的时候跑出来的。”
陆野皱眉。
“他们是谁？”
吴梅咬了咬唇。
这个动作放在平时，多少有点让人心*。
现在只让陆野觉得麻烦。
漂亮女人在末世里，往往不只是风景，也是麻烦源头。
“十六楼那几个人。”吴梅小声道，“他们昨天就来敲我门，问我家里有没有吃的。我说没有，他们不信。刚才又在楼下砸门，我不敢再待着了。”
陆野透过猫眼往走廊尽头看。
空的。
但空不代表安全。
黑暗里，谁知道有没有人躲着。
他沉默两秒，拉开门链，把门开了一条缝。
“进来。”
吴梅几乎是挤进来的。
她刚进门，陆野立刻把门合上、反锁，又用撬棍卡住门把手。
动作很快。
快得像演练过许多遍。
吴梅靠在墙边，轻轻喘着气。
她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胸口起伏有些急。
针织外套潮湿地贴在身上，胸前丰润的弧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自己很快察觉到，抬手拢了拢外套，脸颊泛起一点不自然的红。
陆野眼神扫过一瞬，很快移开。
都末日了。
再盯着看就太不像人了。
虽然他也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圣人。
吴梅低声说：“谢谢。”
陆野看着她，没急着装好人。
“先别谢，我这里也没多少吃的。”
吴梅怔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陆野第一句话这么直接。
不过她很快点头。
“我知道。我不是来白吃白喝的。”
她手指轻轻攥着外套边缘，声音虽然发抖，却努力说得清楚。
“我家里还有半袋米，两盒饼干，几包红糖，还有一点速溶咖啡。你要是愿意收留我，我都可以拿过来。”
陆野看了她一眼。
这倒让他有点意外。
末日里最怕的不是穷。
是又穷又理直气壮。
有些人开口就是“大家都是邻居，你不能见死不救”。
仿佛别人的食物不是食物，是公家的救济粮。
吴梅不一样。
她害怕，但还没失去分寸。
知道自己求的是庇护，也知道要拿出**。
陆野拎起工兵铲。
“你家门还能开？”
吴梅点头：“能。”
“钥匙呢？”
“在我身上。”
“鞋呢？”
吴梅低头看了一眼。
她穿的是一双浅色居家拖鞋。
刚才一路跑来，鞋面已经湿透，脚背白得有些透明，脚趾因为冷微微蜷着。
陆野皱眉。
“你穿这个跑出来？”
吴梅有点尴尬。
“太急了。”
“急也不能穿拖鞋。”陆野说，“真遇到人追你，拖鞋比敌人还先把你害死。”
吴梅被他说得低下头。
“我下次注意。”
陆野看她这副样子，又不好继续训。
毕竟她现在没哭没崩，已经算强了。
他把工兵铲往肩上一扛。
“走。”
吴梅抬头：“去哪？”
“去你家拿东西。”
她脸色微白：“现在？”
“现在。”
陆野看着她。
“趁那几个人还没堵上来。真等他们反应过来，你那半袋米就该改姓了。”
吴梅一愣。
“改姓？”
“姓抢。”
“……”
她紧张得发白的脸上，居然被这句冷笑话弄得微微一呆。
陆野打开门。
楼道里的冷风灌进来，带着水腥味、霉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腐烂味。
吴梅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半步。
陆野注意到了，却没说什么。
两人走到隔壁门口。
吴梅拿钥匙开门，手指抖得厉害，钥匙连续两次都没**锁孔。
“别急。”陆野低声道。
吴梅咬着唇，轻轻嗯了一声。
她越急，越插不进去。
陆野看不过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吴梅身体微微一僵。
她手腕很细，皮肤凉得像被雨水浸过的瓷。
陆野把她的手往旁边带了带，声音压低。
“钥匙反了。”
吴梅脸一下红了。
“我……我太紧张了。”
“看出来了。”
陆野接过钥匙，三两下打开门。
吴梅跟在他身后进去。
她家比陆野想象中整齐。
客厅里还有淡淡的奶油香，茶几上摆着没吃完的饼干盒，沙发上搭着一条浅粉色毯子，阳台边几盆绿植被雨气打蔫了叶子。
如果不是窗外那片浑浊洪水，这里甚至还有一点温暖生活的影子。
陆野扫了一眼。
“东西在哪？”
“厨房。”
吴梅带他过去。
厨房柜子里有半袋米，两盒饼干，三瓶饮料，几包红糖，还有半袋面粉和几包速溶咖啡。
陆野把东西一样样装进塑料收纳箱。
吴梅也没闲着，她把能用的药品、打火机、蜡烛、保鲜膜和几块干毛巾都翻出来放在桌上。
她弯腰从柜子下层拿东西时，长发滑落到肩前。
裙子因为潮湿贴着腰臀，勾出成熟柔软的线条。
陆野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收回目光。
该死。
这个末日开局真的很不讲武德。
一边是洪水、饥饿、抢物资的人。
一边是湿裙、长发、温柔姐姐。
换谁都得心态不稳。
吴梅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动作微微一顿，脸颊更红了些。
她没有拆穿，只是把毛巾递给他。
“这个也带上吧，雨太大，可能用得上。”
陆野接过。
“嗯。”
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了一瞬。
雨声在窗外密密麻麻地响。
吴梅低头整理东西，陆野低头打包。
距离不远。
近到陆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甜香，混着雨水和奶油味。
这种味道在末日里显得很不合时宜。
也格外让人记得住。
就在这时，楼梯间下面忽然传来男人的骂声。
“**，十八楼肯定还有人！”
“刚才我听见开门声了！”
吴梅脸色瞬间白了。
她手里的红糖袋子差点掉在地上。
陆野一把接住，另一只手顺势扶住她的腰侧，把她往自己身后一带。
吴梅撞到他胸口，整个人僵住。
他的手掌隔着湿薄的外套贴在她腰边。
温度不高，却很稳。
吴梅抬头看他，眼神里有害怕，也有一点说不清的慌乱。
陆野没注意那么多。
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没空管。
他把红糖塞回箱子，压低声音。
“别出声。”
吴梅连忙点头。
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
啪嗒。
啪嗒。
有人踩着积水往上走。
陆野把吴梅推到厨房门后，自己拎着工兵铲走到客厅门口。
吴梅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角。
陆野回头。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连忙想松开。
可下面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最终没有松，只是手指攥得更紧。
陆野看了眼她发白的脸。
“怕？”
吴梅没有逞强，轻轻点头。
“怕。”
“怕就抓紧点。”
吴梅怔了一下。
陆野淡淡道：“别摔了。”
她眼眶莫名有点发热，手指更紧地攥住他的衣角。
陆野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成**人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她不吵不闹，不哭不喊。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怕着，反而让人没法不管。
脚步声到了门口。
有人用力拍门。
砰！
“吴梅！开门！”
“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吴梅身体一抖。
陆野看向她。
她用口型说：“十六楼的。”
外面的人又砸了一下门。
“别装死！大家都是邻居，有吃的就拿出来分一分！”
另一个男人骂道：“跟她废什么话？一个女人住，家里肯定藏了吃的！”
陆野眼神冷了下来。
好家伙。
末日七天，人皮已经开始往下掉了。
他指了指门后，示意吴梅别动。
然后拎着工兵铲走过去，站在门侧。
门外的人还在砸。
“吴梅，你再不开门，我们就自己进去了！”
陆野忽然开口。
“进来试试？”
门外瞬间安静。
几秒后，一个男人声音响起。
“陆野？”
陆野笑了一声。
“耳朵还行。”
门外那人明显迟疑了一下。
“你怎么在她家？”
这话问得很怪。
像是发现自己的猎物旁边站了人。
陆野语气很平。
“关你屁事。”
吴梅站在厨房门后，听见这句话，脸颊莫名热了一下。
外面男人恼羞成怒。
“陆野，大家都是邻居，现在这情况，你一个人护不住她。识相点，把吃的拿出来，我们还能分你一口。”
陆野低头看了眼工兵铲。
“你们拿什么分？”
“你别给脸不要脸！”
门外有人开始撞门。
砰！
砰！
门板震动。
吴梅脸色越来越白。
陆野忽然伸手，把门锁打开。
吴梅吓了一跳，差点出声。
下一秒，门外的人正好又撞过来。
门一开，那人猝不及防，整个人往里扑。
陆野抬脚，正中他膝盖。
咔的一声。
男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他手里的菜刀哐当掉落。
陆野上前一步，工兵铲压在他脖子旁边，锋利的铲边贴着皮肉。
另一个男人刚冲到门口，看见这一幕，硬生生停住。
陆野抬眼看他。
“再进来一步，我让他从十八楼滚到五楼。”
倒地男人疼得脸都扭曲了。
“陆野，你敢！”
陆野脚下一踩。
男人惨叫更重。
陆野声音很冷。
“你看我敢不敢。”
门口那个男人脸色难看。
“大家都是邻居，你别太过分。”
陆野笑了。
“拿刀堵女人门口，叫邻居。”
“抢人食物，叫邻居。”
“现在我把你们打出去，就叫过分。”
他盯着对方，一字一句道：
“你们这邻居，当得挺有创意。”
门口男人被他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吴梅站在陆野身后，怔怔看着他的背影。
以前她见过陆野很多次。
穿着物业工服，拎着工具箱，站在门口问她哪里坏了。
那时候他年轻、随和，甚至有点懒洋洋。
可现在，他站在门边，手里压着工兵铲，整个人像换了一个样子。
不凶狠。
但很硬。
那种硬不是装出来的。
是在这种烂世道里，真敢动手，也真压得住人的硬。
吴梅忽然意识到。
她刚才来找陆野，可能是这七天里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陆野弯腰捡起地上的菜刀，反手递给吴梅。
吴梅愣住。
“给我？”
“拿着。”
“我……我不会用。”
“不会用也拿着。”陆野看着她，“真有人扑过来，你闭着眼乱挥，也比空手强。”
吴梅接过菜刀。
刀柄很凉。
她的手还在抖。
但这一次，她没有把刀放下。
门口那男人扶着同伴往后退。
嘴里还在骂。
可脚步很诚实。
没一会儿，楼梯间就只剩下他们狼狈下楼的声音。
陆野重新关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吴梅靠在墙边，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膝盖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陆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他的手扶在她手臂上，另一只手虚虚托着她后背。
吴梅整个人几乎靠进他怀里。
她身上的针织外套潮湿柔软，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成**人特有的柔和。
陆野身体僵了一瞬。
吴梅也僵住了。
两人距离很近。
近到她一抬头，就能看见陆野下巴上细小的雨水。
近到陆野能闻见她发间淡淡的甜香。
吴梅脸颊慢慢红了。
她想站稳，却因为腿软又晃了一下。
陆野低声道：“别逞强。”
吴梅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小得像被雨声揉碎。
陆野扶她坐到沙发上。
她坐下后，才发现自己还握着那把菜刀。
刀和她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搭。
温柔邻居姐姐，米白长裙，手里一把菜刀。
画面多少有点荒诞。
陆野看着，忍不住说：“还挺有反差。”
吴梅怔怔抬头：“什么？”
“没什么。”
陆野把收纳箱拖过来。
“能走吗？”
吴梅点头，又迟疑了一下。
“陆野。”
“嗯？”
“我能不能……先跟你待在一起？”
陆野动作停住。
其实从她敲门那一刻，他就猜到她会说这句话。
但真听见时，他还是沉默了几秒。
吴梅双手握在膝上，菜刀放在旁边。
她抬头看他，眼睛还有些红，却没有哭。
“我知道这样会给你添麻烦。”
“我也知道现在食物很重要。”
“但我一个人真的撑不下去了。”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努力压住的颤。
“我会做饭，会整理东西，会照顾人。你要是受伤了，我也可以帮你包扎。食物我也都拿出来，不会藏私。”
陆野看着她。
窗外黑雨不停。
屋里光线昏暗。
吴梅坐在沙发上，湿发垂在肩头，外套贴着身段，胸前和腰线都被勾得柔软分明。
她明明比陆野大两岁，此刻却像把所有安全感都交到了他手里。
陆野不是圣人。
他承认，这样一个女人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很难让人无动于衷。
但也正因为不是圣人，他更清楚自己不能脑子一热就答应。
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
也多一份危险。
漂亮女人在末世里尤其危险。
不是她危险。
是盯着她的人危险。
陆野沉默片刻，开口道：“跟我可以。”
吴梅眼睛微微亮了。
陆野却继续说：“但有规矩。”
吴梅立刻坐直。
“你说。”
“物资统一放，吃多少我来分。”
“嗯。”
“遇到危险，听我安排。”
“嗯。”
“别乱开门，别随便同**，别把我们有吃的告诉任何人。”
吴梅认真点头。
陆野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还有，我不是救援队，也不是圣人。”
“真有人抢我们的东西，或者想动你，我不会跟他们讲道理。”
吴梅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这句话如果放在以前，她可能会觉得陆野有些冷。
可刚才经历了十六楼那几个人之后，她忽然觉得，这种冷反而让人安心。
她轻声说：“我听你的。”
陆野看着她。
“确定？”
吴梅点头。
“确定。”
“以后别后悔。”
吴梅抿了抿唇，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却带着一点温柔和无奈。
“我要是继续一个人待着，可能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陆野没话说了。
这女人比他想象得清醒。
就在她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陆野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第一名可庇护目标。
目标：吴梅。
年龄：27岁。
当前状态：自愿跟随。
当前信任度：31。
同舟系统激活。
陆野瞳孔微微一缩。
什么东西？
下一秒，淡蓝色文字在他眼前浮现。
同舟系统
规则：庇护目标越多，宿主越强。
绑定条件：成年女性，自愿跟随，并对宿主产生信任。
当前绑定目标：吴梅。
恭喜宿主获得自由属性点+1。
恭喜宿主获得新手物资：防水背包x1，净水片x20，压缩饼干x5。
陆野猛地回头。
客厅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黑色防水背包。
背包旁边，整整齐齐摆着几包压缩饼干和一盒净水片。
吴梅也看见了。
她睁大眼睛，红润的唇微微张开，整个人都愣住了。
“陆野……那是什么？”
她声音很轻。
带着震惊，也带着一点本能的害怕。
陆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过去，拉开防水背包。
里面的东西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绳索。
防水布。
折叠刀。
净水片。
压缩饼干。
还有几只金属扣。
不是幻觉。
也不是做梦。
陆野手指慢慢收紧。
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末日开局虽然烂得像泡水馒头，但老天爷到底没把路全堵死。
系统激活条件，是成年女性，自愿跟随，并对他产生信任。
也就是说，吴梅不是负担。
她是钥匙。
是他在这场洪水里活下去，甚至变强的第一把钥匙。
吴梅站在他身后，小声问：“陆野，我们……是不是有救了？”
陆野回头看她。
她还坐在沙发边，手里握着菜刀，浅灰外套裹着丰润身段，眼神里有惊慌，也有一丝不敢相信的希望。
窗外是黑雨。
屋里是她。
陆野忽然觉得，这场末日好像没那么绝望了。
他把防水背包背到肩上，淡淡道：“至少现在饿不死了。”
吴梅怔了一下，随即轻轻笑出声。
这一笑，刚才那种压抑的恐惧似乎散了一点。
可笑意还没完全落下，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救命！”
声音被雨幕打碎，却依旧尖锐。
吴梅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
陆野快步走到窗边，往对面楼看去。
雨幕之中，一道手电光疯狂晃动。
对面楼六层外挑的阳台上，一个年轻女孩披着湿透的毯子，正拼命朝这边挥手。
她长发凌乱，脸蛋白得晃眼，哪怕隔着雨幕，也能看出五官明艳漂亮。
她身上似乎穿着短款运动上衣和防晒衫，下身是黑色运动短裤。湿毯子坠在肩头，遮不住纤细高挑的身形，一双长腿踩在阳台边缘，已经快被上涨的洪水舔到脚踝。
她不是吴梅这种成熟温柔的美。
而是年轻、明亮、带着点骄矜的漂亮。
像暴雨里还不肯低头的一枝花。
吴梅看得心口一紧。
“那边还有人！”
陆野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女孩脚下的水面。
浑浊的洪水之间，一道漆黑的影子正缓缓游过。
不像木板。
也不像垃圾。
那东西游动时，水面竟然微微鼓起一条线。
陆野握紧工兵铲。
下一秒，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检测到第二名可庇护目标。
目标：林晓。
当前危险等级：高。
建议宿主立即救援。
陆野嘴角微微一抽。
这系统还真会挑时候。
刚给他一口饭，就让他去玩命。
吴梅站到他身边，声音有些紧。
“陆野，怎么办？”
陆野看着对面阳台上那个快被洪水逼到绝境的女孩，又看了看水下那道黑影。
几秒后，他低声骂了一句。
“还能怎么办。”
“救呗。”
外面的黑雨，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