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红木茶几上，那份打印得工工整整的协议被婆婆的巴掌拍得啪啪响。周强坐在沙发另一头，翘着二郎腿，右手转着一串车钥匙，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
"林悦，"婆婆用食指点着那份文件，指甲敲在纸面上，"妈今天把话撂这儿。阿强要创业，开超跑俱乐部，步行街你那间最大的铺子，给他用用怎么了？一家人，你计较这些，让外人知道了笑话。"
我看着茶几上的协议。标题印着《商铺无偿转让协议》，甲方那栏填着我的名字和***号，乙方是周强。连公证处的地址都提前查好了，附在最后一页。
"嫂子，"周强把车钥匙往茶几上一甩，斜着眼看我，"就一间铺子，至于吗？你名下那么多间，分一间出来让弟弟练练手，也是帮咱们周家挣面子。"
我没说话，看向坐在我旁边的周俊。
我丈夫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汽车论坛的帖子。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好像这场对话和他毫无关系。
"周俊，"婆婆拔高了嗓门，"你今天必须给我个态度。你媳妇连帮衬你亲弟弟都不肯，这种日子还过什么？要么让她签字，要么就离。我们周家不缺她一口饭吃。"
周俊终于放下手机，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为难，没有歉意。他松了松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声音平平的："悦儿，你就签了吧。一间铺子而已，犯不着闹成这样。"
我看着他。结婚三年，他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很多次话。每一次婆婆开口，他都是这副模样。不反对，不帮忙，只负责在最后补上一句"你就答应吧"。
"我需要考虑几天。"我站起来，拿起茶几上我的包。
婆婆猛地站起来："考虑什么？****摆在这儿，你签个名的事！"
"三天。"我看着她，"给我三天。"
周强嗤笑一声："三天？嫂子，我那个投资人可等不了。你今天不签，明天那人就撤了。"
我没理他，转身往门口走。
婆婆在身后喊："林悦，你给我站住。今天不签完字，你别想出这个门。"
我拉开门，头也没回："三天后给答复。"
高跟鞋踩在楼道水泥地上，声音一下一下，很空。身后传来婆婆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周强哄***声音："妈，别急。她跑不了。"
我走到小区门口，站在路灯下面。晚风吹过来，把刚才那一屋子的烟味从衣服上吹散。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份协议拍下来的照片，放大了看"产权人"那一栏。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他们连这个都搞错了。
三天。足够了。
我叫林悦，今年二十九岁。三年前嫁进周家的时候，婆婆对我还算客气。那时候周俊刚升上部门主管，我带着几间铺子的租金收入嫁过来，在她眼里算是门当户对。
客气了半年。半年之后，她开始打铺子的主意。
最开始是小事。逢年过节让我请全家吃饭，指定要去商场最贵的那家餐厅。我没当回事，请就请了。后来是让我出钱给她换热水器、换空调、换**家电。我也认了，毕竟是长辈。
再后来，周强从上一个公司辞职了。说是辞职，其实是因为连续旷工被开除的。他今年二十五，大专毕业后换了七份工作，最长的一份干了八个月。婆婆的说法是"年轻人得多尝试"。
周强开始惦记我的铺子，是半年前的事。
那天全家吃饭，他突然问我步行街那间铺子一个月租金多少。我说了个数目。他当时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看了**一眼。
从那天起，婆婆开始一周来找我两趟。
先是旁敲侧击："阿强想创业，当嫂子的得帮衬。"后来直说："你那铺子空着也是空着，让阿强去经营。"我说铺子租出去了，有租约，不是说收回就能收回的。她当时嘀咕了一句："等租约到期总行了吧。"
我以为能拖过去。
直到今天，她直接甩了一份无偿转让协议到我面前。不是借，不是租，是让我白送。
周强的所谓"超跑俱乐部"，我查过。就是在网上看了几个短视频，觉得有钱人都爱玩车，觉得自己租个大场地、摆几台车就能收会员费。他连商业计划书都写不全。
所谓的"投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