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晕倒那天，我爸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在哭。
他说**不让我告诉你，我实在怕得不行。
我爸腰椎间盘突出，背不动我妈，是菜市场卖鱼的大姐帮忙叫的120。
我给谈砚舟打了十三个电话，他一个没接。
后来我看见他朋友圈发了张照片。
婆婆靠在新买的**椅上，笑得很开心。
配文是：妈喜欢就好。
两万八，共同卡。
我在急诊走廊看着那张照片，旁边是我妈输液的手背，针眼周围一片青紫。
晚上他回家看到行李箱，皱了下眉。
“你又要回娘家？**不是还在吗？”
“就因为这点事？”
我没有回答他。
我把手机锁屏，壁纸是去年过年拍的全家福。
我妈站在边上，笑得小心翼翼。
那天之后我换了壁纸，什么都没放，就一片空白。
1
“爸，我到了，你别下来接。”
电话那头他咳了两声，嗓子是哑的。
“吃了没？”
“吃了。”
没吃。从医院出来就钻进出租车，胃里翻着酸水，咽不下任何东西。
楼道声控灯坏了一半，我拖着行李箱踩黑上三楼。门虚掩着，走廊的光漏进来一条缝。
我爸坐在门口的马扎上，腰弓着，一只手撑膝盖。看到我想站，我按住他的肩。
“我妈呢？”
“睡了。下午从医院回来就躺下了。医生说观察一夜没事就不用住院。”
我推开卧室门。
我妈侧躺着，手背贴着输液留下的胶布印，青紫的颜色比下午还深了。床头柜上三盒药，降压的，通络的，阿司匹林。
我爸跟在后面，声音压得很低。
“脑供血不足，加上高血压。当时量出来190。”
我退出来，轻轻带上门。
客厅只亮一盏灯，老式日光灯管嗡嗡响。我爸又坐回马扎上，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单子递给我。
“急救没收钱，检查加输液一共一千三百二。”
我接过来叠好放在茶几上。
“卖鱼那个大姐的电话你留了吗？”
“留了留了，”他搓了下手，“**在菜场晕过去，是她先扶住的。我在家，腰动不了，**打我电话的时候我连楼都下不去。”
他又开始哭。没声音，就是肩膀一抖一抖。
“后来120来了，那大姐跟着上了救护车，在急诊等到**输上液才走。人家还自己买了两瓶水放在输液台上面。”
“我连自己老婆都背不动。”
我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没搓掉的泥。
“爸。你先去睡。明天我带妈复查。”
他擦了把脸站起来，扶着腰慢慢往里走。走了两步回头。
“那个……砚舟没一起来？”
“他忙。”
他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什么都没问。
客厅安静下来。我掏出手机。
谈砚舟没有打电话，也没发微信。
凌晨十二点四十七分，他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衬衫帮我熨一下放客厅。”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按灭屏幕。
第二天早上我妈醒了，在卧室门口看见我煮粥。
“你怎么来了？不用上班？”
“请了假。”
“请什么假，别耽误你。”
她想往厨房挤，要抢我手里的勺子。我拦住她。
“你坐着。”
“我没大事，你大惊小怪的。远远呢？谁带着？”
“阿姨在。”
端碗的时候她的手在抖，粥洒了一点在被子上，她赶紧用手去擦。
喝了半碗，她放下来看我。
“砚舟知道了吧？”
“嗯。”
“他怎么说的？”
“说让我照顾好你。”
她点了点头，低下去继续喝。
信了。她什么都信。
每次来我家住，进门先换鞋，换完直奔厨房。从不坐客厅沙发，说怕弄脏。我买了个小板凳放阳台，她每次就坐那，择菜、剥蒜。
住三天，最多三天。第三天一早就收拾，说家里还有事。
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每次都是那句。
“你过好自己的就行。”
2
“妈，你这个药一天吃几次？”
“早晚各一次，医生都写在盒子上了，你别操心。”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降压药翻过来看，一盒四周的量，标价68。通络的那盒更贵，120。加上阿司匹林，每个月光药费就要将近六百。
“复查多久一次？”
“医生说三个月查一次，没事不用去。”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