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玉碎寿宴时
寿宴的水晶灯照得满堂生辉，翡翠玉镯却在沈芷瑶手中碎成七截，砸在青石地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乡野贱种也配碰沈家传物？”她尖着嗓子，指甲还沾着碎玉屑，裙摆没沾一滴酒，却像刚从火场里逃出来。
沈昭然没动。她跪下去，指尖挨着冰凉的碎片，血从指腹渗出来，一滴，两滴，落在青石缝里，没声儿。
没人扶她。
沈崇山端着酒杯，眼皮都没抬。林知薇用丝帕轻轻按了按唇角，声音像从远处飘来：“这孩子从小就不稳，碰东西总没轻重。”
宾客们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有人低头看表，有人悄悄把手机调成静音。没人说话，但空气里全是话。
安保上来，一人架肩，一人压腕。沈昭然没挣扎，发簪却在这时滑落，乌发散开，颈后一道淡红胎记露了出来——形状像半朵未开的玉兰，边缘微卷，和沈家祖谱上那幅褪了色的嫡长女印记，一模一样。
没人注意。
除了周云岫。
他站在酒柜旁，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指节攥得发白。那瓶装着婴儿血样的玻璃瓶，贴着皮肤，凉得像冰。
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盯着那道胎记，看了足足三秒。然后转身，朝洗手间走。皮鞋踩过地毯，留下两个浅浅的印子，鞋底还沾着一点从后门进来的泥。
洗手间里没开灯。他靠在洗手台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他眼角的皱纹。他拨了号码，没说话，等对方先开口。
“周医生。”那头声音低，带点哑，“报告准备好了？”
“……在。”他喉咙动了动，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但沈崇山的人在监控室。”
“我知道。”对方顿了顿，“你还有三分钟。”
电话挂了。
周云岫把手机放回口袋，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着他的手。他低头看，指缝里还残留着一点血——是刚才在宴会厅，他偷偷从沈芷瑶的香囊里取的，混着她指甲油的红。
他没洗手。
他转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试管，里面是半管暗红液体，标签上写着：沈芷瑶，出生日：2003.06.17，血样编号：Z-07。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放回口袋，拉上拉链，推门出去。
走廊尽头，林知薇正和一位贵妇说话，手里捏着一叠照片，是沈昭然在孤儿院的旧照，照片边角卷了，像是被人反复翻过。
“她小时候，连饭都不会好好吃。”林知薇笑得温柔，“总盯着碗底，像怕人抢。”
贵妇点头：“难怪，难怪……难怪沈总一直说，这孩子眼神不对。”
周云岫从她们身后走过，没停，也没看。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他走进去，门关上的一瞬，他从白大褂内袋摸出另一支试管——透明的，标签上写着：沈昭然，出生日：2003.06.17，血样编号：Z-06。
他盯着它，手指抖了一下。
电梯下行，灯光忽明忽暗。
他闭上眼。
三秒后，他睁开，把这支试管，轻轻塞进了洗手间门缝底下。
门缝里，有张纸条，字迹歪斜，是沈昭然今早塞进去的——“你当年，是不是也收了钱？”
他没动。
电梯到了一楼。
他走出去，穿过大堂，经过那堆碎玉，经过沈崇山的背影，经过林知薇的笑。
他没回头。
直到他走到后门，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那里，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眉骨高，眼神冷，手里捏着一个U盘。
“周医生。”霍砚秋开口，声音不急，“血样，我替你送出去了。”
周云岫没说话。
霍砚秋把U盘扔进他怀里。
“你当年没杀她，现在，别再让她死。”
车窗升起，车子缓缓后退，轮胎碾过地上一片落叶，发出轻微的脆响。
周云岫站在原地，手里攥着U盘，指节又白了。
他抬头，看二楼窗台。
沈昭然被锁在偏院，窗没关，风把她的发丝吹得乱晃。
她没哭。
她只是低头，看着掌心——那里，有一小片碎玉，还沾着她的血。
她把它捏紧了。
窗外，风突然大了，吹得廊下灯笼晃了三下。
灯影里，地上那道门缝，还留着那支试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