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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灯会，夫君为了哄怀孕的外室开心，放飞了一盏孔明灯。

灯罩上画着的，是我当年为救他被山匪掳走的狼狈模样。

在场的夫人小姐们掩唇嗤笑，骂我不堪为妇，怎好意思苟活于世。

侯爷将外室护在身后，转头大义凛然地训斥我。

“柔儿心思单纯，画这灯是为了赞扬你当年舍身救夫的贞烈。”

“你若连这都要争风吃醋，简直是不识好歹。”

我看着灯笼上自己衣衫褴褛的画像，没有像从前那样痛哭质问。

曾为了救他落入匪窝，被毁了半边脸，他发誓会敬我爱我一生。

如今，他却把我画成画，供人观赏取乐。

见我平静不语，他反倒松了口气，赞许地点头。

“去家庙礼佛三年，你终于有容人之度了。”

我麻木地笑了笑，手里那封军机调令又捏紧了几分。

这京城，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

回到侯府，裴铮特意命人将我叫去了书房。

“清音，你今日表现得极好。”

“那盏孔明灯，我让人裱起来了，就挂在你的院子里。”

我看着小厮将那副画着我衣衫褴褛、面容可怖的画卷展开。

那是我此生最不愿回首的噩梦。

“多谢侯爷。”我低声应答。

裴铮见我这般顺从，眼中全是满意。

“这是柔儿特意排队去聚仙楼买的核桃酥酪。”

他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酥酪推到我面前。

“你尝尝。”

我垂下眼眸，看着碗里漂浮的碎核桃。

当年在匪窝，山匪逼问我裴铮的下落。

我不肯说，他们便将滚烫的炭火塞进我嘴里。

从此我再也咽不下任何坚硬之物。

这件事裴铮是知道的。

但他大抵是忘了吧。

“怎么不吃？”裴铮微微蹙眉。

他的语气冷了几分。

“柔儿怀着身孕，在冷风中排了半个时辰的队，你莫要辜负了她的心意。”

我端起瓷碗，拿起汤匙。

“好。”

我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核桃碎划过咽喉，喉间涌起一股血腥味。

裴铮的神色缓和下来。

“你若早这般懂事，我又何必将你送去家庙受苦。”

他伸出手，想碰碰我的脸颊。

我微微偏头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皱起。

“你还在怪我？”

“妾身不敢。”我咽下喉咙里的血水，声音嘶哑。

裴铮冷哼一声，收回了手。

“过几日，我要抬柔儿为平妻。”

我拿着汤匙的手顿了一下。

“她是良家女，总不能一直委屈她做个外室。”

“你放心，你依然是正妻，该有的体面我不会少你的。”

我看着碗底的核桃碎。

“全凭侯爷做主。”

裴铮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愣了一下，眼中浮现出欣慰之色。

“你当真想通了？”

“想通了。”我咽下最后一口带血的酥酪。

“从前是我不懂事，让侯爷为难了。”

裴铮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清音，我就知道，你终究是识大体的。”

“你放心，以后我定会好好补偿你。”

他的掌心很热，我的手却冷得像冰。

“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歇息。”

他转身离去，脚步轻快。

我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拿出手帕捂住嘴。

一口鲜血吐在帕子上。

回到院子，下人正在挂那幅画。

“夫人，这画怎么办？”丫鬟小桃满脸不忿。

“侯爷也太欺负人了，分明是故意羞辱您。”

我拿过画卷，指尖抚过画上的女人。

“挂在正堂吧。”

“夫人，您何必……”小桃红了眼眶。

“挂上去。”

小桃咬着唇，搬来梯子将画挂了上去。

我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那幅画。

这是裴铮亲手斩断我最后一点念想的利刃。

我将那方染血的帕子丢进火盆里。

火苗窜起，将血迹吞噬。

还有五天。

五天后，兵部的调令就会正式下达。

我将带着父兄的旧部，前往北疆。

这京城，这侯府，这裴铮。

我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