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奶奶把河城柳巷三套改造房全过户给了表妹当嫁妆，我连夜签了公司转让协议，带我妈飞新西兰。临走那天，姑姑在电话里骂我忘恩负义。我说，"三十年了，我妈连年夜饭都没坐过主桌，你跟我谈恩情？"
签字前的最后一秒，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奶奶"两个字。
我接了。
"念念啊，"***语气软得发腻，只有想要什么的时候她才会这样说话，"瑶瑶下个月要嫁人了，男方家是开连锁店的，排场不能小。柳巷那三套改造房，我做主全过户给瑶瑶了，你反正在北京有公司，不差这点是吧。"
我拿着手机，手指一截一截地凉下去。
"三套？全给了？"
"全给了。"她理所当然，"你是姐姐，别跟妹妹计较这些。"
话筒那头传来表妹顾瑶的笑声，***腔调立马换了，"哎哟，我的瑶瑶，柳巷那个顶楼阳台，奶奶另外找人给你封个阳光房……"
我挂了电话。
窗外是北京入冬的天，灰蒙蒙一片。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目光挪回电脑屏幕。
甲方自愿将名下清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全部股权，以***一千九百万元整转让给乙方。
一千九百万。
柳巷三套老房子加起来，最新评估大概四百五十万。
我叫顾念，二十八岁，北京清澜文化创始人。
奶奶刚说的柳巷，是我出生的地方，河城一个老城区的小巷子。六年前那片区做旧城改造，按户头分了安置房。我家、我妈、我，三个户头，三套房。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我**名字。
可奶奶觉得，那是"顾家的东西"，她是顾家的老**，分配权在她手里。
我爸走得早，胃癌，在我十三岁那年。
他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念念，以后照顾好妈妈。"
奶奶那天坐在走廊的铁椅子上叹气。第二天我看见她翻我爸的柜子，把他攒了多年的一套银币装进自己的布兜里，说"留着也没人看"。
我妈姓苏，苏婉晴。纺织厂的普通女工。
我爸不在以后，奶奶逢人就说，"要不是我们顾家，她一个外地来的，早就回去种田了。"
实际上，是我妈一个人的工资撑了这个家七年。撑到我考上大学，离开河城。
顾瑶是姑姑顾美玲的女儿，比我小两岁。姑姑嫁了个在区住建局当副科长的人，姓周，叫周建国。从此顾瑶就成了"顾家的面子"。
这是***原话。
顾瑶学跳舞，穿两千块的裙子，高考考了二百九十分，奶奶照样摆了升学宴，红包包了两万五。
我考上北京那所重点大学的时候，奶奶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嫁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强。"
所以我没拿过家里一分钱。
助学贷款，兼职，奖学金。
最困难的时候，一天两顿饭，食堂三块五的白米饭配免费汤。晚上在机房赶作业，困了就趴在桌上眯半小时。
我妈偷偷给我汇过两次钱，每次三百。后来我查了她的***，那是她从药费里省出来的。她有类风湿，关节疼起来整夜睡不着。
大三下学期，我和两个同学一起接企业的品牌策划项目。第一单挣了两万块，我们仨在出租屋里拿纸杯喝超市买的可乐庆祝。
毕业第三年，清澜文化注册成立。
第五年，搬进朝阳区的写字楼。
我给我妈买了一条围巾，真丝的，她摸了又摸，说"太贵了"，然后叠得整整齐齐收在柜子里，逢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
回河城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回去，***话题永远是顾瑶。
瑶瑶换工作了。当然，是姑父打了招呼的清闲岗位。
瑶瑶的男朋友开的什么车。
瑶瑶又买了什么新手机。
我呢？
"公司还开着呢？别亏了。你一个女孩子做生意，迟早被人骗。趁早回来考个编制比什么都踏实。"
去年春节，我拎着两箱年货回家。一箱坚果礼盒，一台足浴盆给奶奶，给我妈买的新款羽绒服。
东西放在客厅，奶奶拆了足浴盆的箱子看了看。
"这东西费电。"
转头从卧室拿出一对金耳环，递给顾瑶。
"这是奶奶年轻时候攒的，现在怎么也值个三四万，给你存着当嫁妆。"
顾瑶接过来，扫了我一眼，笑得甜。
"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