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儿子给我发了条微信：妈，想看孙子？提前两天预约。
我看着手机，看了很久。
预约。
我生他的时候没预约，卖老房给他付首付的时候没预约，带了他儿子五年也没预约。
现在想见亲孙子，要预约？
好。
我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王秀芬同志私人会面预约登记表》。
儿子啊，你要预约，妈就跟你好好“约”一次。
这次，预约规则，妈来定。

儿子微信发过来的时候，我正在菜市场，为孙子乐乐挑最新鲜的小排骨。
屏幕亮起，是他很少发来的消息。
「妈，下周想来看（乐乐）的话，记得提前2天预约。」
我手指顿在沾着水珠的排骨上。
菜市场的喧嚣声忽然变得很远。
我看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预约。
我生***那天，疼了两天一夜，没跟他预约。
他结婚，我把养老的房子卖了，凑首付写他和媳妇的名字，没跟他预约。
他媳妇张莉生乐乐，说闻不了医院消毒水味儿，我揣着高血压住进陪护椅，端屎端尿一个月，没跟他预约。
乐乐出生到现在五岁，***接送、一日三餐、晚上讲故事，我没跟他预约。
现在，我想见亲孙子，要预约。
我放下手机，也没挑排骨了。
卖排骨的王大姐喊我：“老李，不要啦？”
我笑了笑，声音平平静静的：“不要了，今天不想吃排骨。”
我拎着空袋子回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窗外阳光挺好。
我没有哭，也没有摔东西。
我只是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关于王秀芬同志亲属会面预约须知（试行）》
第一条：本人，王秀芬，即日起，所有亲属会面需提前48小时提交预约申请。
第二条：预约需明确会面事由、停留时长、是否需提供茶水点心等增值服务。
第三条：……
我写得很慢，很认真，像当年在学校给学生批改作文。
写完了，我仔细检查两遍，然后截了图，点开儿子的微信对话框，把图发了过去。
发完，我把手机静音，去厨房煮了一碗清汤面，就着一碟咸菜，慢慢吃完。
手机屏幕在灶台上安静地亮了几次。
我没看。
洗完碗，我才拿起手机。
九条未读消息，全是我儿子***发来的。
「妈？？？」
「你什么意思？」
「你认真的？」
「别闹了行不行！」
「张莉说下周六**要来，你那天别过来。」
「预约就预约，周六上午10点到12点，事由：看孙子。行了吧？」
「妈你回个话！」
最后一条是两分钟前。
「妈，你是不是生气了？别跟小孩子一样，我这就取消预约，你随时来。」
我看着那句“你是不是生气了”，嘴角扯了扯。
生气？
我生他的时候差点没命，没生气。
我卖房子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没生气。
我累得腰椎间盘突出，他媳妇说“妈你是不是装的”，没生气。
现在，我生什么气？
我认认真真地，按照我发布的《预约须知》第一条，回复他：
「收到您的预约申请（事由：看孙子；时间：下周六10-12点）。请于2个工作日内等待审核结果。」
发完，我关掉对话框，打开电视，看《动物世界》。
赵忠祥老师的声音温和地流淌：“春天来了，万物复苏……”
手机又震了。
我还是没理。
直到晚上八点，我才慢悠悠点开微信。
***的消息从愤怒质问，变成了困惑，又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试探。
最后一条是：“妈，审核通过了吗？我明天去给你买你爱吃的桃酥。”
我打了几个字：
「审核中。另，桃酥含糖量过高，不符合本次会面‘健康交流’宗旨，建议更换。」
发送。
然后，我关机，睡觉。
梦里，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他发烧，我背着他跑过长长的巷子去诊所，他烧得迷糊，在我背上说：“妈，我以后给你买大房子。”
我笑了笑，翻了个身。
大房子卖了。
现在，连见一面，都要审核了。

审核结果我拖了三天才给。
这三天，***的微信从每天发几条，变成每小时发一条。
从“妈你消消气”到“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