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级台阶
我爸用了三个月，才从南山寺求来那块沉香护身符。
肺癌晚期，骨头都被疼痛啃空了，他硬是拖着氧气瓶爬了一百零八级台阶，每一级都磕一个头。
住持说这块料子养了六十年，寺里只剩最后一块，不轻易给人。
我爸跪在佛前，从早课跪到晚课，膝盖磨出血来，住持才开口说，施主心诚，拿去吧。
他把那块沉香缝进一个手工香囊里，让我随身带着。
"囡囡，爸没本事，给不了你别的，这个能保你平安。"
那是他去世前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2 沉香被谁偷走了
三天前，我加班回家。
打开衣柜找衣服时，发现香囊瘪了。
里面的沉香被人抠走了。
缝线被剪断，布面上还留着指甲刮过的毛边。
我拿着空香囊找到陈明宇。
他坐在书房里，正在视频通话。
屏幕那头，林知夏抱着一个精致的木雕摆件，笑得很甜。
"明宇，这个香薰也太好闻了，放在车里整个人都能安神，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好的沉香？"
我一把扯掉了他的耳机。
陈明宇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挂断了视频。
"宋妍，你能不能别这么大惊小怪的？不就是一块木头吗？知夏最近失眠严重，这沉香刚好能帮她安神。"
他随手把桌上残留的一小撮木屑扫进垃圾桶。
"你看，还剩这么多碎渣。要不我找人再给你做一个？"
我死死盯着垃圾桶里那些粉末状的碎屑。
那是我爸拿命换来的东西。
他在佛前磕了一百零八个头，膝盖磨穿了两层裤子。
陈明宇连问都没问我一声，转手就刨成了碎片，给他的白月光做了车载香薰。
"多大点事。"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包湿巾擦手，嫌弃地抖了抖袖口，"这木头味儿真冲，熏得我脑袋疼。"
助理小何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
她看看我，又看看陈明宇，嘴唇动了动，把茶放在桌角，退了出去。
陈明宇重新拨通了林知夏的视频，声音立刻柔下来。
"知夏，刚才信号不好断了。那个香薰你喜欢就好，改天我再找人给你做个车载的底座，固定住别滑。"
我站在他身后，听着他的语气从不耐烦切换成温柔。
中间只隔了一个挂断和拨通。
他大概忘了，这家即将上市的公司，每一项核心技术的发明人那一栏，写的都是我的名字。
陈明宇送走视频那头的林知夏，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还杵在这儿干嘛？有话说就说。"
"我要那块沉香。"
他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已经刻成香薰了，怎么还？你要我把知夏车上的东西拆下来，再给你粘回去？"
"那是我爸留给我的遗物。"
"我知道。"他放下杯子，"但**已经不在了，沉香放着也就是块木头。知夏正好需要，物尽其用，有什么问题？"
我看着他。
他的表情真的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困惑，好像完全不理解我为什么生气。
"宋妍，你别动不动就上升到**的高度。"他揉了揉太阳穴，"我尊重你父亲，但尊重不等于把一块木头供起来谁都不能碰。你这样，跟**有什么区别？"
他总是这样。
每一句话单独拎出来听，好像都有道理。
可放在一起，就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错全兜到我身上。
"而且你自己想想，你怀孕之后，天天闻那股味儿，对身体好吗？我也是替你考虑。"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别闹了。明天公司有个重要会议，你把那个传感器的测试报告整理一下，九点之前发到我邮箱。"
他走出书房，换了双拖鞋，去客厅沙发上坐下。
电视里播着一档脱口秀节目，他笑了两声。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空香囊。
布面上还残留着一点沉香的味道。
我爸做化疗的时候，头发掉光了，瘦得只剩骨头。
他不让我请假去医院陪他，说公司忙，耽误不起。
每次我去看他，他都坐在病床上，拿着老花镜研究那些技术资料。
他年轻时是研究所的工程师，后来下岗了，靠修家电把我养大。
但他脑子里的东西没丢。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