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块玉牌，您确定要按普通老玉的价钱出？"柜台后面的老师傅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把那块灰扑扑的、巴掌大小的玉牌举到射灯底下，用大拇指肚子来回蹭了蹭表面那道深刻的纹路。他抬头看我，眼神不太对劲，"您婆家那边的人，就没跟您提过这东西的来路？"
我叫林楠。半个月前，婆婆钱桂花坐在**老宅堂屋的太师椅上，把这块灰不拉几的玉牌拍在八仙桌上，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玉牌上刻着个说不上名堂的图腾，一圈弯弯绕绕的线条裹着中间一个兽头模样的东西，边角磨得发毛，背面还沾着干涸的暗红色，不知道是锈还是别的什么。粗糙，老旧，一股子乡下祠堂里供桌上才有的气息。
"林楠，你是个基层干部，这黑锅你背了，最多就是个处分。"婆婆翘着二郎腿，手指敲着扶手，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意思，"要是让我儿子查出事来，我们老**在这十里八村的脸面往哪搁？"她朝玉牌努了努嘴，"这块祖传的玉你拿着，算是补偿。赶紧去镇上把那个事扛下来，别磨叽。"
我看着那块号称"保平安"的玉牌，心里翻上来一股说不出的苦涩。丈夫李建军站在门边，低着头摆弄手机壳，一句话不说。他大哥***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笑。公公李德厚坐在另一把太师椅上，旱烟杆子在手里转来转去，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像在看一个外人。
三年前我嫁进**，这个位于清河镇河*村的大家族，在方圆五十里说一不二。**三代做建材生意，从砖窑干起，到水泥搅拌站，再到后来的砂石料场，半个镇的工地用的都是他们家的料。公公李德厚是老族长，辈分最高，说句话全村没人敢呛。婆婆钱桂花娘家是隔壁镇做木材生意的，嫁过来三十年，把**内宅捏得铁桶一般。
我不是本地人。省城师范毕业，考了选调生，分到清河镇**做综合治理岗。李建军是我大学同学介绍认识的，人长得端正，话不多，笑起来有种老实巴交的厚道。谈了一年恋爱，他带我回河*村见家长。钱桂花上下打量了我半天，问了三个问题：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会不会生儿子。我妈是小学退休教师，我爸在县城粮站干了一辈子，家底薄得很。钱桂花听完，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地淡了几分。婚事最后还是办了，但婆婆在婚宴上当着亲戚的面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建军啊，你媳妇是外头来的，不懂咱们村里的规矩，你多教教她。"
教。这个字后来成了套在我脖子上的绳。
我在镇上干了三年，从综治岗调到农业农村办，手里管着危房改造、违建排查、土地确权这些活。工作扎实，考核连续两年优秀，上个月镇长找我谈话，暗示今年副镇长的推荐名单上可能有我。我激动了整整一个晚上，觉得这些年在基层啃的苦、受的委屈，终于要熬出头了。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封匿名举报信送到了县纪委。举报内容很具体：河*村**在村东头的老宅片区存在大面积违建，占用了村集体用地，涉嫌利用宗族势力胁迫村委会违规审批。举报信还点名提到，负责该片区违建排查的镇**工作人员林楠，是**的儿媳妇，存在利益关联，涉嫌包庇。
消息传到镇上的当天下午，我就被叫去谈话了。镇纪委**老赵的脸色很难看，把举报信的复印件推到我面前："小林，你看看这个。"
我一字一句读完，后背全是冷汗。那些违建确实存在。**老宅片区这些年陆陆续续加盖了不少，有的占了宅基地红线外的集体用地，有的甚至把老祠堂旁边的空地也圈进去盖了仓库。这些情况我在排查时发现过，也写进过报告，上报给了分管领导。但分管领导含含糊糊打了回来，说**的事"先放一放，等个合适的时机再处理"。我心里清楚，这个"合适的时机"永远不会来。**在镇上的关系网盘根错节，动他们家的违建，等于捅马蜂窝。
可现在，这个马蜂窝捅到了我身上。而且捅的人，就是我的婆家。
我当时不知道举报信是谁写的。直到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