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银线刺雪
北城入冬的第三场雪，把整座城市裹进冰冷的白绸里。陆知意站在顾氏大厦负二层的**出口，寒风卷着碎雪往她脸上拍。
她没系围巾，大衣里只穿了件薄毛衣，站了四十分钟，腿已经开始发麻。
那辆黑色宾利终于从坡道缓缓驶上来，车灯切开昏暗的通道，陆知意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车子没有停，甚至没有减速。
她咬了下牙，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双手。
轮胎碾过积雪的声响短暂中断，宾利在距离她膝盖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刹停。车头暖气扑到她腿上，热得发烫。
车窗降下三分之一，露出顾北珩的侧脸。他没看她，目光落在前挡风玻璃上，声音跟雪水一样凉：“让开。”
“哥，妈需要那笔钱——”
“谁是你哥？”
陆知意的喉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漫上来，又被她硬生生咽回去。她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把脸凑近那道缝隙。
“二叔说，如果再不续费，下周就把**呼吸机撤了。”
顾北珩终于偏过头，眼神淡漠得跟看陌生人没两样。他盯着她冻得发白的脸，忽然笑了一下：“陆知意，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
“我不姓顾，我知道。”她声音发颤，“可妈是顾家儿媳，她躺了三年——”
“她活着的时候是，死了就不是了。”顾北珩打断她，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叩了叩，“跟你的关系，在你们搬出老宅那天，就断了。”
车窗彻底升了上去。宾利引擎低鸣一声，绝尘而去，泥雪溅上她大衣下摆。
陆知意在雪地里站了很久，久到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是二叔发来的消息：“知意，医院这边最多还能拖两天，你自己想办法。”
办法。
她能有什么办法？
上个月，她把值钱的首饰都卖了，项链戒指手表，当年嫁进顾家时，母亲亲手戴在她手上的那对翡翠镯子也当了三万五。九十万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她东拼西凑，不过凑了十五万。
她抬起头，看着顾氏大厦在夜色中闪光的标识，闭上眼睛，做出了那个决定。
她拨通了那个三年来从未主动打过的电话。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声音漫不经心：“哟，陆大小姐还记得我呢？”
“赵起，”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上次说的那件事，我答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是刻意压低的笑声：“我就说嘛，你早晚会想通。老地方见？”
“去老宅。”
“老宅？行，我无所谓。”
挂了电话，陆知意打车去了城西的那片别墅区。车子停在雕花铁门外，她输入指纹，门锁发出提示音：“您的权限已失效。”
她愣了一瞬，抬手按了门铃。
等了好一会儿，管家老周才裹着棉袄跑出来，隔着铁门看见她，脸色变了：“知意小姐？你怎么来了？”
“周叔，我想进一趟老宅。”
老周回头望了望别墅，犹豫片刻，压低声音说：“大少爷吩咐过，没他允许，不能放你进门。你别为难我。”
“我不进主楼，”陆知意说，“我就去后院看一眼我**旧花房，看看那棵茶花。看完就走。”
老周打量她半晌，叹了口气，掏出钥匙打开了侧门。
顾家老宅后院是个中式园林，假山流水，九曲回廊，夏天热闹，冬天萧瑟。花房在西南角，玻璃穹顶上积了厚雪，透过冰凌看去，里头枯黄的藤蔓垂挂着。
陆知意没在花房前停留，绕到了假山后面。
那块石头旁边有棵老樟树，树根处泥土松松的，她用鞋尖拨开浮土，露出手掌大的一块石板。掀开石板，下面是个铁皮盒子，裹了三层防水布。
她蹲下身，把盒子捧出来，打开。
一沓存单，一张地契，还有一串钥匙。
这些东**在这里十几年了，是她母亲当年藏起来的。母亲说过：“嫁进顾家，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可惜母亲没来得及用上。
陆知意攥紧那些纸张，指甲陷进掌心。她母亲曾是养在深闺的大小姐，顾家书香门第的规矩不比寻常人家少，一个女人能藏下这点东西，已经费尽心思。
但现在远远不够。地契是母亲当年陪嫁的小房子，早就破败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