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银行发来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时，我正蹲在厨房里擦灶台。
油污在我指甲缝里结了一层**的膜，橡胶手套破了个洞，冷水顺着裂口往里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我随手瞄了一眼，整个人像被人从身后狠狠推了一把——膝盖磕在瓷砖上，疼得发麻。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3927的账户于12月14日15:07转出***3,000,000.00元。”
三百万。
我的手开始抖，拇指点进手机银行APP，输了三次密码才对。
账户余额：16,600,000元。
不对。
三天前我最后一次查看时，余额是两千一百六十万整。
少了五百万。
五百万。
我跪坐在厨房冰冷的地砖上，后背的寒意像蛇一样顺着脊椎往上爬。指尖触碰屏幕，调出近一周的交易明细——
12月11日，转出1,000,000元，收款人：陆正阳。
12月12日，转出1,000,000元，收款人：陆正阳。
12月14日，转出3,000,000元，收款人：陆正阳。
陆正阳。
我的丈夫。
整整五百万，分三笔，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从我的账户里转走了。
可他怎么能操作我的账户？我猛地想起来——上个月他说要帮我绑定一个什么便民服务，让我把支付密码告诉他。我当时正忙着煲汤，随口就报了。
我闭上眼睛，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疼得钻心。
三十四岁的沈念棠，你蠢不蠢？
蠢透了。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膝盖一阵刺痛。脱掉那只破了洞的橡胶手套，扔进垃圾桶，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陆正阳的电话。
响了六声，无人接听。
再拨。
这次只响了两声就被挂断。
第三次，直接转进语音信箱。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他的头像——那是去年我们结婚纪念日拍的照片，他笑得温文尔雅，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好。
我没有再拨**次。
我走到卧室，从衣柜最底层的一个旧鞋盒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是一张***和一份开户回执单。这是我另外一个账户，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回到客厅，我拨通了银行****。
“你好，我需要紧急冻结我尾号3927的储蓄账户。”
“请问原因是？”
“账户存在异常交易，非本人操作。”
“好的，请您提供身份信息进行验证……”
十分钟后，账户冻结完成。
我挂断电话，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四十。陆正阳平时六点半到家。
我还有将近三个小时。
我换了身衣服，出了门。没有开车，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城南的银行网点。我需要打印完整的交易流水，需要纸质的证据。
出租车后座的皮面被太阳晒得发烫，十二月的阳光苍白而刺眼。窗外的梧桐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像枯骨一样戳向天空。
我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这笔钱，是我父母留给我的。
爸妈都走了。一个肺癌，一个心梗，前后不到一年半。走之前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只留下城北老城区那套住了三十年的老房子。
今年六月，那片区域纳入旧城改造，我拿到了两千一百六十万的拆迁补偿款。
这是爸妈用一辈子换来的钱。
我把它存进了自己的个人账户，一分没动。
可消息走漏了。
陆正阳知道了。他的母亲王秀芬知道了。他的妹妹陆婉婉也知道了。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就变成了一场围猎。
而我，是那只被围在中间的兔子。
不。
我攥紧了手里的手机，指节泛白。
曾经是。
出租车在银行门口停下。我推开车门，十二月的冷风灌进来，刮得脸颊生疼。
我迈步走进银行大厅。
打印流水、拍照存档、复印三份。每一个动作我都做得极其冷静，冷静到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八年了。我当了八年全职**，围着灶台转了八年，被人呼来喝去了八年。
我几乎忘了，我曾经是谁。
沈念棠，政法大学法学硕士，全省司法**第一名。
毕业那年，陆正阳跪在校门口，捧着九十九朵玫瑰，求我嫁给他。
我嫁了。
然后我的学历和能力就被锁进了那个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