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审计部门，还有他那几个一起合伙做项目的甲方负责人……”
姐姐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得上温柔。
但这几个字砸下来，对面两个人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一个度。
“要不咱们就试试看。看是他老板先把他踢出局，还是经侦那边的人先找上门，又或者——”
姐姐歪了歪头，像在认真思考一个不太重要的问题。
“他那些合作了三年、最看重契约精神的甲方客户，会不会亲手把他送进去。”
“对了，还有件事差点忘了。”
姐姐用食指点了点桌上那份蓝色封皮的文件。
“这家云舟文化的法定代表人，写的是我的名字。公司账户里趴着的三千八百万往来资金和收益，法律意义上的第一控制人，是我傅以晴。”
整个调解室安静了三秒。
我爸率先没绷住，手里的保温杯差点脱手。
我妈直接捂住了胸口，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昭衍的脸已经不能用“白”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失血过多的灰，从两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在旁边张了张嘴，手指着姐姐，指了半天，愣是没指出个所以然。
而我，站在姐姐身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是害怕。
是一种从脊椎底部往上蹿的、无法抑制的震撼。
我盯着姐姐的侧脸。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弧度，就好像她刚才说的不是足以毁掉一个人的话，而是在报今天的菜价。
这是我姐？
那个每次回娘家都笑盈盈地说“昭衍对我挺好的”的姐姐？
那个在婆婆当着全家面说她“没用”的时候，只会低头夹菜不说话的姐姐？
那个被老公呼来喝去，一个人拖着三个孩子、连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都舍不得买的姐姐？
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也许她一直就是这个样子。
只不过在过去的七年里，她把所有的锋芒都收了起来，收得干干净净，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不会飞的鸟。
可她不是鸟。
她是猎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昭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在打颤。
他撑着桌子想站起来，但腿似乎不太听使唤，试了两次，又跌回了椅子上。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比谁都清楚那些文件一旦被送出去意味着什么的人，就是他自己。
姐姐没看他。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面前的两份文件，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整理一份期末试卷。
然后她抬起头，语气和刚才一样温和，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分量。
“不复杂。第一，重新拟一份离婚协议。婚后购置的房产、所有存款、理财产品、家具家电，全部归我。”
沈昭衍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第二。三个孩子的抚养权，全部归我。”
“你——”
“第三。”姐姐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半度，“从协议签署当月起，每月十号之前，支付三个孩子共计五万元抚养费。直到最小的孩子大学毕业。****，一条一条写清楚。”
“至于你那三千八百万——”
姐姐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打扫完房间后看垃圾桶的嫌弃。
“离婚手续办完，我会走法律途径，把这笔钱的来源和去向全部移交给****。这种钱，我不要。我的孩子，也不要。”
调解室里又安静了。
沈昭衍的表哥沈磊坐在他旁边，从头到尾一句话没插上，这会儿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椅子，好像怕沾上什么。
沈母终于回过神来。
“你——傅以晴你疯了！你一个在家带孩子的，你凭什么——”
“凭我是云舟文化唯一的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
姐姐的回答快得像提前排练过。
“也凭这里面每一页证据，都经得起任何一个律师和任何一个法庭的**。”
她说完，转头看向调解员，恢复了那种温温柔柔的语气。
“麻烦您，帮我们重新拟一份协议。”
调解员的笔悬在半空好几秒，才点了点头。
“好、好的。”

接下来的事情快得不真实。
沈昭衍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十根手指交替用力，指节泛白。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