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佳人怒------------------------------------------，叶倾城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倒是几年来头一遭起得如此迟。，她就察觉到不对，房中的熏香沉稳厚重，是加了足量沉香的缘故。，沉香养心安神，加之昨夜的麻药，竟让长久练武的她也睡得如此沉。，料子轻薄柔软，从前她还是中州贵女时惯常穿的。，握紧双拳，常年练武让她对身体的感知力极佳，昨夜打斗的淤伤竟一夜间大好了。，她正欲起身，就惊觉踝间不寻常的重量。掀开被子一看，双脚被一根玄铁链绑着，末端有环扣在她脚踝上。，严丝合缝地卡着她的脚踝，叫她挣脱不得，动作间叮当作响。“姑娘醒了？”，抬眼望去，一位梳着双丫髻的女使捧着银盆进来，福了福身子，盆中热水上漂着几瓣新鲜的玫瑰花瓣。，叶倾城心下警惕，没有接，问道：“你是何人？此处何地？为何锁我？”，恭恭敬敬地将桌子上用炭火温着的小炉鼎打开，“奴婢名唤清漪，此处名为清心苑，是摄政王府的偏院。姑娘可饿了？这莲子羹还温着。”，叶倾城已明了原由，必是谢临渊下令锁的。，放到她手边的小几上，“姑娘且用些吧，昨夜您滴水未进，怕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米粒莹润，羹汤浓稠，其上漂着百合花瓣，是旧日里相府厨娘惯用的做法。
当年叶府鼎盛时，父亲官至殿阁大学士，每逢秋末冬初，多有心焦气燥之时，百合最是养神。
相府一百三十八口一夜丧命之后，她再没尝过这滋味。
遥想叶家厨娘常将新鲜百合花瓣碾碎以便入口，此羹却用整片烘干的花瓣，东施效颦也学得不像。
忽闻廊下传来佩环相击的叮当声，清漪连忙跑到门口跪地行礼。
只听清越之声渐近，房门打开，谢临渊玉冠束发，身着八团龙摄政王朝服，腰挂白玉双龙珮，脚踩玄色云纹绣金朝靴，兀自进了房中。
“醒了？怎得不吃饭？”
他的语气熟稔得一如十年前，仿佛二人从未分开，更遑论深仇大恨。
叶倾城咬牙道：“解开。”
他未答话，端起小几上的莲子羹，搅弄了几下递到她唇边，银匙轻碰了一下她的下唇，见她不张嘴，也不强求。
“这链子是西域玄铁所铸，重三十斤，其上机关乃鬼谷大师所造，专门对付擅长轻功之人。你若运轻功逃跑，当下便双足尽断。”
他慢条斯理，仿佛在谈论诗词雅韵。
“将我禁锢在此，不怕我伺机杀你？”
叶倾城五指为爪，直逼他脖颈，却见指甲已被修剪得圆润干净，淬着毒素的部分被磨得一点不剩，摁在他的颈侧只留下五个指印。
她的掌风将铜鹤炉中溢出的袅袅香雾打散了，映得他俊美的面容忽明忽暗，眼底情绪难辩。
他的长指捻起桌子上一块芙蓉酥，送到她唇边一寸处，“吃了。”
见她不接，继续道：“近来谍司调查到，你外祖家尚有旁支在中州一带做生意。”
叶倾城闻言目眦欲裂，“你威胁我？”
谢临渊眼尾微微一挑，玄色云纹朝靴踩在她双足间的铁链上，足下用力，她登时被带得膝盖弯曲，跪在他身前。
机关发出微响，平白伸出两截圆柄，压在她足间穴位，让她动弹不得。
酥块碰了碰她略显苍白的唇，铁链被他踩在脚下碾了碾，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商人奸猾，本朝向来重农抑商。随便找个由头，抄家，下狱，十八般大刑流水地过……”
“你别动我外祖家！”
叶倾城眼眶红得滴血。
他将点心盘子塞进她手里，“吃完，否则摄政王府的亲卫今夜便动手。”
见她咽下几口点心，他满意地抬起了脚，命清漪将她扶起。
他直起身子，用方才喂她所使的银匙舀了一勺羹，这次没再喂她，而是送入自己口中，剑眉轻挑，颇满意道：“早这样听话，何必受那份罪。”
“你别动我外祖家。”
她的声音软了几分，没了方才的冷硬。
“你若老实待在我身边，我兴许会留他们一条命在。”
谢临渊将羹碗递给清漪，起身理了理朝服的领口。
“清漪，伺候姑娘梳妆。”
“是。”
清漪福身目送谢临渊离开，扶起叶倾城坐到梳妆台前。
发丝倾泄而下，泛着光泽，犀角梳自她发间穿过，宛如梭子穿梭在上好的白色绫罗间。
如此秀丽如绸的发丝，若是墨色，便是满中州的贵女也难企及，只可惜了，竟是一头白发。清漪如是想着。
另一名女使清澜将妆*的抽屉一一打开，各色宝石头面琳琅满目，任何一件拿出来都是无暇佳品。
叶倾城恍惚了一瞬，幼时，母亲素爱打扮她，家中库房里名贵首饰堆积如山，可如今再看到这些东西，叶倾城半点也提不起兴趣。
“这些年姑娘虽不在，殿下也不曾……”
清澜话未说完，就被清漪一个眼神瞪得噎了回去。
“素簪便好。”
叶倾城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支翠玉簪子，那簪子通体不饰雕琢，与其他精美首饰相比，颇有格格不入之感。
清漪指法灵巧，不多时便挽起一道垂鬟分肖髻，这是近些年来中州流行的女子发髻，未出阁的姑娘尤为喜爱。
翠绿簪子插在霜白的发丝间，宛如大雪纷飞中的一点绿萼梅，虽萧瑟却仍有生机在。
面前铜镜中女子容颜绝美，便是寻遍中州乃至整个大雍也难有人能出其右。
从前只闻诗中有言：“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见过了叶倾城，才知所言不虚。
叶倾城抚上自己鬓边垂落的一缕头发，白得宛如*耋老妪，丝毫看不出自己才**有五的年纪。
况自己多久未梳过这般女儿家的发髻，连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自及笄那年从外祖家返回中州，亲眼目睹叶家灭门之祸后，晕死在火场。被师父救下带回梨山后，高烧不止，噩梦不断，醒来时便已经是如今这般满头白发的模样。
十年来，自己习武不辍，冬日霜雪严寒，夏日烈日炙烤，无一日耽搁懈怠。
如今十年过去，支撑自己坚持下来的唯一信念，便是手刃仇人，为叶家一百三十八口冤魂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