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定下娃娃亲------------------------------------------，紫禁城的天气一日比一日爽朗。坤宁宫院里的银杏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一地碎金。，坐在暖阁的炕沿上，轻轻拍着襁褓。小公主刚刚吃饱了奶，半睁半闭着眼睛，嘴里时不时发出“咿呀”一声，像是在跟额娘说话。那拉氏低头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是她入宫十几年来最舒心的日子。。皇上的恩宠明显比以前多了，隔三差五就来坤宁宫坐坐，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抱着女儿**半天。太后那边也传了话，说小公主生得白净，哭声中气十足，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就连后宫那些从前爱嚼舌根的妃嫔，如今见了她也客客气气——谁都看得出来，皇上有多看重这个嫡出的公主。“娘娘，”容嬷嬷端着茶进来，轻声道，“养心殿那边传话来，说皇上今儿个要在乾清宫召见傅恒大人，之后可能会来坤宁宫用晚膳。”：“知道了。让小厨房备着皇上爱吃的鸭丝烙和桂花糕。”她顿了顿，又问，“傅恒大人近来很得圣心？”：“可不是嘛。傅大人今年才二十八岁，已经是御前大臣、领侍卫内大臣了。****谁不夸一句少年得志？听说皇上把他当左膀右臂使，军国大事都要问他的意思。”，没有接话。她心里清楚，傅恒得宠，和她这个皇后没有半点关系——傅恒是满洲镶黄旗的名门之后，祖上三代都是**重臣，凭的是真本事。但朝中有人传言傅恒是“国舅”，那是把前头的旧事张冠李戴了。她懒得理会这些闲话，只要皇上信任傅恒，傅恒又忠心耿耿，于**便是好事。 ，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这一生，所求的不多——皇上敬重她，孩子平安健康，便够了。---，乾隆与傅恒的密谈刚结束。，正准备告退，乾隆忽然叫住他：“傅恒，你那个前两天被夸的儿子，叫什么来着？”，没想到皇上会突然问起这个，忙躬身答道：“回皇上，微臣的第一子，名唤灵安，今年四岁。灵安……”乾隆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思量，“朕记得你福晋前些日子递了牌子，想带他进宫给皇后请安？”，皇上日理万机，竟然连这种后宫琐事都记得？他不敢怠慢，连忙道：“正是。微臣的福晋说，皇后娘娘诞下公主，满朝命妇都递了请安折子，臣妻也想进宫给娘娘道个喜。只是微臣想着规矩森严，一直没敢擅自递牌。”
乾隆摆摆手，笑道：“这有什么不敢的？你傅恒是朕的心腹大臣，你福晋来给皇后请安，那是情理之中的事。朕看这样吧——后日正好是太后千秋前的闲日子，宫里没有什么大事，你让你福晋带着灵安进宫，到坤宁宫给皇后请安。朕到时候也过去坐坐。”
傅恒心头一震。
皇上特意点了“带着灵安”，还要亲自过去——这哪里是请安，分明是有事。
他是聪明人，没有多问，只恭敬地行了一礼：“微臣领旨，谢皇上恩典。”
退出乾清宫后，傅恒走在宫道上，秋风吹动他的袍角。他把皇上方才的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忽然隐隐猜到了什么。
灵安……灵昭……
这两个名字，未免太像了。
他摇了摇头，不敢往下想。皇上是天子，天意难测，他还是老老实实回去让福晋做准备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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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瓜尔佳氏一早便起来梳妆。她挑了一件品月色暗花纹的氅衣，头上簪了两支赤金衔珠步摇，既不张扬，又透着世家大族的体面。四岁的灵安被打扮得粉雕玉琢，穿着一件宝蓝色的小袍子，腰间挂着一个小巧的玉佩，头发扎成一个小揪揪，露出了白净饱满的额头。
“安儿，到了宫里见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知道怎么行礼吗？”瓜尔佳氏蹲下来，替儿子整了整衣领。
灵安眨巴着眼睛，一本正经地说：“知道！先甩袖打千儿，说‘奴才灵安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然后磕头。”
瓜尔佳氏忍俊不禁，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记性倒好。到了那儿别害怕，皇上是咱们大清的皇上，也是最疼小孩子的人。你大大方方的，别缩手缩脚就行。”
辰时三刻，瓜尔佳氏牵着灵安的手，踏进了坤宁宫的大门。
皇后那拉氏已经在正殿等候。她今日也是一身端庄的凤纹朝袍，头戴点翠凤冠，端坐在紫檀宝座上，身后是大幅的百鸟朝凤屏风，衬得她整个人雍容华贵。
瓜尔佳氏领着灵安跪下行礼：“臣妇瓜尔佳氏，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灵安学着额**样子，脆生生地磕了三个头：“奴才灵安，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那拉氏看着底下那个粉团子一样的小男孩，心里先就喜欢了三分。她抬手笑道：“快起来，快起来。这孩子生得真好，一张小脸白净得跟玉雕似的，本宫看了就欢喜。”她转头对银蝶说，“去把那盘桂花糕端来，给灵安尝尝。”
灵安从地上爬起来，倒也不怯场，抬头看着那拉氏，咧嘴笑了：“谢谢皇后娘娘！娘娘您真好看！”
这话一出，殿里的宫女太监都忍不住抿嘴笑了。瓜尔佳氏脸一红，轻轻拍了儿子后背一下：“不许胡说。”
那拉氏却笑出了声，弯下腰对灵安道：“本宫好看？那你倒是说说，本宫哪里好看？”
灵安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地说：“娘**眼睛好看，笑起来弯弯的，像我额娘给我讲的画里的仙女。”
那拉氏被逗得心花怒放，伸手把灵**到身边，摸着他的头说：“这孩子不光生得好，嘴还这么甜，长大了一定是个有出息的人。”
正说着，殿外传来李玉那熟悉的嗓音：“皇上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乾隆大步走进殿来，换了常服，腰间的荷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扫了一眼殿内的情形，目光落在灵安身上，脚步微微一顿。
“都起来吧。”乾隆坐到那拉氏旁边的宝座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灵安，“这就是傅恒家的老大？”
瓜尔佳氏福了福身：“回皇上，正是臣妇的大儿子灵安。”
乾隆招了招手：“灵安，到朕跟前来。”
灵安看了看额娘，瓜尔佳氏轻轻点了点头。他便迈着小短腿走上前去，规规矩矩地又打了个千儿：“灵安，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奶音脆生生的，尾音还往上翘，乾隆一听就笑了。他伸手把灵**到身边，端详了一番，越看越满意——这个孩子眉眼清秀，天庭饱满，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透着机灵劲儿，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子弟，将来错不了。
“你叫灵安？”乾隆问。
“回皇上，是。”灵安挺了挺小**，“灵是机灵的灵，安是平安的安。”
乾隆哈哈大笑：“好一个‘机灵的灵’！你今年几岁了？”
“四岁！”
“四岁就这么能说会道，比你阿玛小时候强多了。”乾隆偏头看了一眼皇后那拉氏，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只有夫妻之间才懂的笑意。
那拉氏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一跳，隐隐猜到了什么。
乾隆沉吟片刻，忽然对李玉道：“去把公主抱来。”
李玉应声而去。不多时，乳母抱着固伦和昭公主灵昭进了殿。小公主穿着一身大红绣金襁褓，头上戴着顶小小的虎头帽，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嘴里吐着奶泡泡，精神头十足。
乾隆从乳母手中接过女儿，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九五之尊。灵昭到了他怀里，不但不哭，反而咧开嘴笑了，小手胡乱挥舞着，一下子抓住了乾隆的衣领。
“瞧瞧，这丫头见了他皇阿玛，比见了我还亲。”那拉氏笑着嗔了一句。
乾隆不以为意，抱着女儿转向灵安，微微弯腰，让灵昭的脸对着灵安。
“灵安，你看看朕的这个小公主——你喜欢吗？”
灵安踮起脚尖，好奇地看着襁褓里那个小小的婴儿。灵昭也睁着眼睛看他，忽然“咿呀”了一声，小手从乾隆的衣领上松开，朝灵安的方向伸了过去。
灵安犹豫了一下，伸出短短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只小手。灵昭立刻抓住了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怎么也不松开。
殿内安静了片刻。
瓜尔佳氏看着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去看皇后那拉氏。那拉氏也在看，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思量，还有一丝隐隐的了然。
乾隆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畅快极了，震得殿内的烛火都晃了晃。
“好！”他抱着灵昭，另一只手指着灵安，对满殿的人说，“你们看看，朕的昭儿，偏偏抓着他的手不放！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李玉最会看眼色，当即跪下来笑道：“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小公主金枝玉叶，傅恒大人的公子也是将门虎子，小公主见了灵安公子就笑，还抓着不放——这是龙凤呈祥、天作之合啊！”
乾隆满意地看了李玉一眼，转头对那拉氏道：“皇后，你觉得呢？”
那拉氏深吸一口气，起身福了福：“皇上圣明。臣妾看这孩子确实好，家世、人品、模样，样样挑不出错。只是……孩子都还小，臣妾拿不定主意。”
“拿不定主意？朕拿定了。”乾隆一挥手，语气不容置疑，“朕今日就把话放在这儿——傅恒之子灵安，人品端方，家世清贵，堪配朕的固伦和昭公主。待公主成年之后，灵安即为固伦额驸。这件事，朕说了算！”
满殿哗啦啦跪下一片，齐声道贺。
瓜尔佳氏又惊又喜，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连连磕头：“臣妾……臣妾替灵安谢皇上恩典！谢皇后娘娘恩典！”
灵安还不太懂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大家都在磕头，他也跟着磕。磕完了抬起头，发现皇上怀里的那个小婴儿还在冲他笑，小手一抓一抓的，像是在说“不许走”。
乾隆将女儿递给乳母，站起身走了两步，亲自将傅恒福晋扶了起来。
“瓜尔佳氏，你回去告诉傅恒，这是朕的意思。让他好好教养灵安，朕的昭儿，将来不能许给一个窝囊废。”乾隆的口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朕是看中了他这个儿子的品貌，才舍得把掌上明珠许出去。你可别让朕失望。”
瓜尔佳氏眼圈微红，连连应是。
那拉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大清的公主大多离不开和亲的下场，她知道皇上宠爱灵昭，却没想到会宠爱到这个地步——公主才两个月大，就定下了额驸。放眼大清开国以来，还没有哪位公主有过这样的殊荣。
但同时，她也明白皇上的深意。傅恒是朝中最得力的重臣，把灵昭许给傅恒的儿子，不光是疼女儿，也是在为灵昭的将来铺路——有傅恒这样的公爹，灵昭这辈子都不会受委屈。
这个娃娃亲，定得好。
“皇上，”那拉氏温声道，“虽说是指腹为婚，但两个孩子毕竟还小。臣妾想着，是不是先交换个信物？等他们大了再正式下旨。”
乾隆点头：“皇后想得周到。”他解下腰间一枚白玉双龙佩，递给瓜尔佳氏，“这是朕随身多年的玉佩，今日赐给灵安，算是朕的信物。”
瓜尔佳氏双手接过，恭恭敬敬地收好。那拉氏也从腕上褪下一只赤金缠丝镯子，递给瓜尔佳氏：“这只镯子是本宫的陪嫁之物，今日给了灵安，也算是一份念想。等孩子们长大了，再换正经的信物不迟。”
瓜尔佳氏叩头谢恩，接过镯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灵安站在旁边，眨巴着眼睛，忽然冒出一句：“皇上，我以后是不是要娶那个小妹妹呀？”
乾隆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弯腰捏了捏他的脸：“对！你以后要娶朕的小公主，你愿不愿意？”
灵安歪着头想了想，很认真地点头：“愿意！她长得好看，还冲我笑。我愿意娶她！”
满殿又是一阵笑声。
笑声中，乳母怀里的灵昭不知道是不是被笑声吵醒了，也跟着“啊啊”地叫了两声，小拳头在空中挥舞，像是在给自己未来的夫婿加油鼓劲。
那拉氏走过去，从乳母手中接过女儿，轻轻拍了拍。灵昭窝在额娘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乾隆看着这一幕，心中无比畅快。他对李玉道：“记下来，今儿个是九月十四，固伦和昭公主与傅恒之子灵安定下婚约。这事要写入公主的玉牒档案，留作凭证。”
李玉躬身道：“嗻！奴才这就去办。”
这一日，坤宁宫喜气洋洋。
消息传到宫外，傅恒府上更是炸开了锅。傅恒回到家中，听福晋说了经过，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喃喃道：“皇上这是……把心尖上的肉，交到咱们傅家手里了。”
他转身进书房，跪在祖先牌位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列祖列宗在上，傅恒必当竭尽全力，教养灵安**，不负圣恩，不负公主。”
秋风穿过书房的窗棂，吹动了案上那张写着“灵安”二字的红纸。
而坤宁宫里，小公主灵昭正在酣睡。
她不知道，在她来到这个世界仅仅两个月后，她的皇阿玛就已经为她铺好了往后几十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