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娘回京那日，正赶上江府祭灶。
表姐江明珠指着我腕上的赤金镯子，哭得连话都说不稳：“姑母，这是祖母留给我的及笄礼，我找了三日，竟在岁宁妹妹房里寻到了。”
我跪在祠堂的青砖上，膝下冷得发疼。
那镯子是她亲手套进我衣箱的。
我刚要开口，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沈岁宁，我临走前教你的规矩，你都忘干净了？”
我抬头，看见娘站在门槛外。
八年不见，她披着边关风雪回京，甲衣还未换下，先用这句话堵住了我的嘴。
我忍了一路的酸意忽然散了。
我想喊她，想问她路上冷不冷，想告诉她我把她临走前给我的红纸都收着，每年除夕都剪一张窗花等她。
可她越过我，先扶起了江明珠。
“明珠别哭。”娘拍着她的手，“岁宁寄住**多年，若真看上这镯子，姑母赔你一只新的。”
江明珠抽噎着看我：“我不要赔。妹妹若喜欢，直接同我说就是了，何必偷偷拿？她这样，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没教好她。”
祠堂里几位族婶看我的眼神变了。
有人低声说：“在舅家住久了，心也住野了。”
我把镯子从腕上取下来，放在地上。
“我没偷。”
**眉头压下来：“东西从你房里找出来，你还嘴硬？”
我看着她的脸，一字一句道：“我的房门锁坏了两年，江明珠院里的丫鬟每日都能进去。她的贴身嬷嬷今早拿着我的钥匙，祠堂门口守门的小厮见过。”
江明珠哭声一停。
舅母立刻沉下脸：“岁宁，你这是要攀咬长姐？”
我没有理她，只看娘。
“娘，你查一查就知道。”
娘盯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说：“我在边关打了八年仗，不是回来听你教我查案的。”
祠堂静了。
江明珠低下头，帕子遮住半张脸，露出的眼角带着笑。
我把那只镯子往前推了推：“既然娘不查，那就报官。”
娘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这一巴掌不重，却把我八年攒下的盼头全打散了。
她说：“年关将近，**满门都在，你为了一个镯子闹到官府，是要毁了明珠的名声，还是毁了我的脸面？”
我捂着脸，忽然想笑。
原来我的清白，比不上江明珠的名声。
外头爆竹声响起来，江府的下人来报：“夫人，宫里赏下年礼，老**请您和将军夫人去前厅。”
舅母立刻换了笑脸。
娘看了我一眼：“跪在这里，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起来。”
江明珠走过我身边，袖口擦过我的脸。
她低声说：“妹妹，姑母回来了又怎样？她信的人，还是我。”
我跪在祖宗牌位前，听前厅锣鼓喧闹。
我袖中藏着一张剪坏的红纸。
那是今年的辞岁窗花。
我本想等娘回来，亲手贴到她房门上。
现在纸角被我攥出了折痕。
我把它展开，上面缺了半朵梅。
像我等了八年的团圆。
我跪到夜里，祠堂的香灰落了一层。
丫鬟青黛偷偷端来半碗热汤，刚递到我手里，门口便传来江明珠的笑声。
“妹妹还真会享受，罚跪也有人伺候。”
青黛吓得跪下：“大小姐，是奴婢自作主张，姑娘一整日没吃东西。”
江明珠身后的嬷嬷抬手打翻汤碗。
热汤泼在青砖上，溅湿了我的裙摆。
江明珠弯腰看我：“姑母说了，让你认错。你这副硬骨头，是给谁看？”
我抬头：“给偷镯子的人看。”
她脸上的笑淡了：“你还敢说。”
“我为什么不敢？”我看向她腰间，“那只镯子是赤金缠枝纹，内圈刻了****的闺名。可你今日哭着说，它是祖母给你的及笄礼。”
江明珠的手按住腰间玉佩。
我继续说：“****闺名是云娘。镯内刻的不是云，是芸。那镯子根本不是祖母留下的，是你前月从当铺买来的旧物。”
嬷嬷脸色一变。
江明珠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
“当铺掌柜的女儿给江府送绣线，她说过。”
江明珠盯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你知道又如何？姑母信我，祖母疼我，府里的人吃**的饭。你说破天，也没人替你作证。”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红纸。
我的手猛地按住地面。
那是我放在箱底的辞岁窗花。
江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