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天晚上将近十一点，***推开卧室的门，身上带着外头那股子烟味和冷风混在一起的呛人气息。
他站在门口，半个字都没说，只是闷着头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拍在了床头柜上，拍得啪一声响。
"明天早上签了。"
他压根不看我，丢下这三个字，转身就去了书房。
我从被子里坐起来，拧开床头灯，盯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看。
信封没封口，我伸手抽出里面的纸。三页打印纸，抬头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自愿放弃抚养权**"，最后一页的落款处空着，等我的签名和手印。
我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二页中间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有一行小字写着"指定监护人****"，后面跟着一个手机号码。
那个号码我太熟了，是方晴的。
我捏着那几页纸，后背贴上了冰凉的床板。
这屋子静得要命，只有书房里折叠床支棱开的咯吱声，和我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
我叫沈念慈，今年四十二岁，嫁进陈家整整十年，生了一儿一女，辞掉会计事务所的工作当了六年全职妈妈。
女儿小棉是我的**子，今年六岁，刚上小学一年级。儿子小安十岁，在隔壁中学读五年级。
***在宏远建设当项目经理，月薪加奖金一年能有三十来万，在这座城市算中等偏上的日子。
外人都说我命好。丈夫能挣钱，婆婆帮忙接送孩子，住着学区房，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可这顺风顺水的日子，从三个月前就变了味。
先是婆婆赵素芬从老家请了个什么"半仙"来，说要给全家人看看运势。那半仙在我家客厅转了一圈，最后指着小棉的照片说了句"这孩子的八字跟父亲相克，不宜同住一个屋檐下"。
当时我就火了，可***拉住了我，说妈年纪大了信这个，别跟她吵。
我忍了。
后来婆婆三天两头打电话来念叨，说小棉出生以后***事业不顺，说邻居家也有类似的事。***起初还帮我挡两句，到后面干脆不接**电话了，可也不帮我说话了。
再后来就是今晚这张协议。
我盯着方晴的手机号码，指甲把纸面掐出了一道白印子。
方晴，我大学同寝室的闺蜜，小棉的干妈。
她的号码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份放弃抚养权的协议上？
我把协议塞回信封，压在枕头底下。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打进来一道昏黄的光，落在天花板上不动。
我躺下来，可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婆婆的声音就从客厅传进来了。
她没敲门，拿着备用钥匙自己开的锁。我听见她在厨房翻找东西的声响，叮叮当当的，像在自己家一样。
我穿好衣服出去，婆婆正站在餐桌边，旁边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色对襟布衫，面前摆着一本翻开的老黄历。
就是上次那个"半仙"。
"念慈啊，快来，张先生今天专门跑了一趟，给小棉仔细看看。"婆婆招呼我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志在必得的味道。
我站在客厅门口没动。
"看什么？"
张半仙抬起头，故意闭了闭眼，然后伸出手指点了点黄历上一行小字："沈女士，上次我跟您说过，令千金的八字属火，跟她父亲金命犯冲。这不是我瞎说，您看这流年走势，今年冲太岁，明年又是本命年，连着两年凶象。如果不采取措施，这对做父亲的事业和身体都有妨碍。"
"什么措施？"我把手抄在围裙口袋里，声音平得像背课文。
"最好的办法，是让孩子离开父亲的屋宅，另择贵人抚养。"张半仙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往婆婆那边转了一下。
我还没开口，婆婆就接上了话："念慈，你看小棉那孩子，去年建国崴了脚，今年又丢了个大客户，老是不顺。我不是**，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方晴不是小棉干妈吗？她一个人住那大房子，条件又好，让小棉去她那儿住一阵子。"
"去她那儿住？"我盯着婆婆的脸，"那协议是怎么回事？放弃抚养权？住一阵子需要签放弃抚养权的协议？"
婆婆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被她迅速按了下去。她摸着手腕上的檀木佛珠，转了两圈："那不是以防万一嘛，走个手续。万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