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凶宅试睡，尾款先结------------------------------------------。，鬼。，穷。，女警。，第三样还***过，所以暂时排第三。。，云湖公寓十四楼，1404室。，左手提着一袋便利店打折饭团，右手拎着一个掉漆的行李箱，脖子上挂着直播补光灯，脸上挂着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但能不能先把尾款打了”的悲壮表情。。。。，开发商生怕业主活得太踏实。，仿佛整栋楼的声音都被塞进了棉花深处。声控灯坏了一半，剩下那一半像个垂危的病人，忽明忽暗地喘息着，随时准备咽下最后一口气。，淡**的水渍从天花板一路爬下来，像一只趴在墙上的手。，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兄弟们，看见没。”
他打开手机直播，对着镜头压低声音。
“这就是今晚的试睡地点，云湖公寓1404。中介老板说了，只要我在这里睡一晚，证明这房子没问题，明天就给我结三千八百八十八。”
弹幕立刻滚了起来。
陈大师又接阴间单了？
三千八百八十八买你一条命，老板挺会砍价。
大师，你上次不是说再接凶宅单就把罗盘吃了吗？
陈二两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们不要造谣。贫道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一个诚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以及贫穷。”
弹幕一片哈哈哈。
陈二两从兜里摸出钥匙，钥匙很凉，凉得不像刚从人手里递过来，倒像是在冰柜里冻了半宿。
中介姓王，五十来岁，秃顶，笑起来跟二手车广告一样真诚。半小时前，王老板把钥匙交给他时，特意叮嘱了三句话。
第一，晚上十二点之后，不要照镜子。
第二，听见浴室有水声，不要开门。
第三，要是有人敲门，千万别问是谁。
陈二两当时听完，沉默了足足十秒。
王老板以为他怕了，忙说：“陈大师，您要是不方便，这单我找别人。”
陈二两抬头，很认真地问：“王老板，方便先付一半吗？”
王老板：“……”
最后王老板转了一千。
陈二两来了。
倒不是他胆儿肥，实在是下个月的账单比这屋里的鬼更催命。
钥匙**锁孔的一瞬间，楼道里的灯忽然灭了。
四周陷入黑暗。
陈二两手一僵。
手机直播间里，弹幕刷得更快了。
来了来了，经典灯灭。
大师，别怂，冲！
快开门！快开门！
陈二两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兄弟们，主播不是怂，主播是在感受环境。真正的大师进门前，都要和房子进行一次灵魂沟通。”
他把耳朵贴到门上。
屋里没有声音。
一点声音都没有。
没有空调声，没有电器声，没有水管响，甚至连正常房子该有的那种轻微回音都没有。
这屋子像一口盖严了的棺材。
陈二两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房兄，你要是有什么意见，咱们现在可以谈。你别等我进去以后再发表看法，那不礼貌。”
门内依旧安静。
陈二两深吸一口气，拧动钥匙。
咔哒。
门开了。
一股冷气从门缝里钻出来，贴着他的脚踝往上爬。陈二两穿着一双人字拖，当场被冷得脚趾一缩。
“嚯。”
他强行镇定。
“这房子不错，自带中央空调，环保节能，死过人也不忘低碳。”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不吉利，赶紧呸了三声。
推门进去，屋里一片漆黑。
陈二两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去，先照见客厅。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很旧。沙发上罩着白布，茶几蒙着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城市夜色都漏不进来。
最扎眼的是客厅墙上那面镜子。
很大。
几乎占了半面墙。
不过镜子被一块黑布盖住了，黑布下缘垂到地面，像给什么东西披了一件寿衣。
陈二两的手电光落在黑布上，直播间瞬间炸了。
镜子！
规则第一条：不要照镜子。
主播，掀开看看。
掀开加一。
掀开刷火箭。
陈二两冷笑一声。
“掀开？你们这帮人心是真脏。你们是想看镜子吗？你们是想看我明天上社会新闻。”
弹幕继续怂恿。
陈二两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认真道：“贫道今天来，是为了证明这房子安全，不是为了证明我人没了。”
他绕开镜子，进门先贴了一张黄符。
这符是他自己画的。
黄纸是**市场买的，朱砂是**的，笔是楼下文具店九块九一支的狼毫。
至于有没有用，陈二两不知道。
反正贴上以后，心里踏实点。
人活一世，很多东西不求真有用，主要图个精神**。
他又从包里摸出一个罗盘。
罗盘边缘磕掉了一块，中心指针微微晃着，看起来比他本人还不靠谱。
这是他爷爷留下来的。
陈二两小时候问过，这罗盘到底灵不灵。
爷爷抽着旱烟，眯着眼说：“灵。”
陈二两问：“怎么灵？”
爷爷吐出一口烟圈：“怎么不灵？当年家里揭不开锅，拿它去当铺，换了二百块。那会儿的二百块，够咱爷俩吃半年的**子，还能给你扯身新衣裳。”
后来爷爷死了，父亲也死了。
陈家就剩他一个。
还有半本破书。
书名叫《葬门残经》。
陈二两翻了很多年，只学会两件事。
一，看不对劲的房子。
二，看见不对劲赶紧跑。
他把罗盘放在茶几上，指针晃了几圈，最后慢慢停住。
指针指向了那面被黑布盖住的大镜子。
陈二两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兄弟们。”
他把手机镜头对准罗盘，又很快挪开。
“这房子吧，确实有点小问题。”
什么问题？
阴气重？
有鬼？
陈二两一本正经：“户型不通透，采光不好，物业费可能还贵。”
弹幕骂声一片。
陈二两乐了。
他喜欢直播。
不是因为赚多少。
主要是有人说话，胆子能壮一点。
一个人待在凶宅里，最可怕的不是听见声音，而是听不见声音。
听不见声音的时候，你会忍不住想，屋里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也在屏住呼吸等你先开口。
陈二两在客厅转了一圈。
厨房正常。
次卧正常。
主卧门半掩着，里面有一张双人床，床垫还在，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倒扣的相框。
他没碰。
干这行久了，陈二两有自己的规矩。
不乱翻死者东西。
不嘴欠骂亡人。
不在凶宅里说“我不信邪”。
前三样说出来容易，做到难。
尤其第三样。
人一旦说出“我不信邪”，邪就跟听见门铃一样，马上来了。
陈二两退回客厅，刚准备把直播支架架好，浴室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滴答。
水声。
很轻。
滴答。
又一声。
陈二两身子瞬间僵住。
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十一点五十九。
距离十二点还差一分钟。
弹幕也听见了。
水声？
浴室！第二条规则！
主播别开门！
开门！有火箭！
陈二两盯着浴室门。
那扇门是磨砂玻璃的，里面黑着，没有开灯。
滴答。
滴答。
水声从里面传出来，越来越清楚。
像有人刚洗完澡，没有拧紧水龙头。
陈二两干笑两声。
“兄弟们，老房子嘛，水管老化，很合理。不要自己吓自己。”
他话音刚落。
浴室里，突然响起了花洒喷水的声音。
哗啦啦。
水流密集，打在瓷砖上。
像有人站在里面洗澡。
陈二两头皮一麻。
他很确定，自己刚才检查过，屋里没人。
而且这房子停水停电三个月，是王老板亲口说的。
客厅里，直播补光灯亮得惨白。
陈二两站在光里，嘴角抽了抽。
“各位观众朋友。”
他缓缓往后退。
“今天给大家科普一个生活小常识。遇到老房子水管异常，不要慌，第一时间联系物业。”
弹幕密密麻麻。
你倒是联系啊！
你退什么？
大师你腿抖了。
陈二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胡说，这是玄门步法，叫天罡抖腿。”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
哗啦啦。
哗啦啦。
然后，磨砂玻璃后面，慢慢浮现出一个影子。
像是一个女人。
长头发。
站在花洒下面。
她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陈二两的呼吸停了一下。
直播间弹幕忽然少了。
刚才还在起哄的人，这一刻像被什么按住了手。
那影子在浴室里站了几秒，忽然抬起一只手。
指尖落在玻璃门上。
咔。
轻轻敲了一下。
陈二两的脸绿了。
紧接着，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轻，很哑，像是喉咙里灌了水。
“帮我……拿一下毛巾。”
陈二两闭上眼。
他想起了王老板的第二条规矩。
听见浴室有水声，不要开门。
这时，弹幕再次爆炸。
别开！
快跑！
这不是剧本吧？
主播脸色真变了。
陈二两睁开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姑娘，不好意思啊，我这人比较传统，男女授受不亲。毛巾你自己拿，我给你点外卖都行。”
浴室里安静了一秒。
女人又敲了一下门。
咔。
“帮我……拿一下毛巾。”
声音比刚才近了一点。
陈二两喉结滚动。
“你要不先穿衣服？咱俩关系还没到这一步。”
浴室里的影子缓缓转过身。
磨砂玻璃模糊了她的脸。
但陈二两看得出来，她的头发很长，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她的手掌贴着玻璃，五根手指细长发白。
下一刻。
她的脸也慢慢贴了上来。
隔着一层玻璃，那张脸变形，惨白，嘴角一点点往上扯。
“帮我……”
“拿一下……”
“毛巾。”
陈二两终于忍不住了。
他转身就跑。
不是跑出门。
他没那么傻。
玄门经验第一条：凶宅里有东西叫你开门，你别开。
玄门经验第二条：凶宅里有东西让你跑，你也别乱跑。
玄门经验第三条：真要跑，先拿手机。
陈二两一把抓起手机和罗盘，冲到大门前，拧门把手。
没拧动。
门像是从外面被焊死了。
他又拧了两下，手心全是汗。
“王老板！”
他对着门怒吼。
“你这房子不光闹鬼，还消防不合格！”
浴室水声停了。
整个屋子突然安静下来。
死一样安静。
陈二两背靠着门，慢慢转头。
浴室门还关着。
磨砂玻璃后面，那个女人影子不见了。
客厅里只剩下那面盖着黑布的镜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二两觉得黑布下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像有人在布后面转身。
直播间里，有人发了一条弹幕。
大师，你后面。
陈二两看见这四个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颤颤巍巍把手机镜头切成后置，对准自己身后。
画面里。
黑布盖住的大镜子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串湿脚印。
脚印从浴室门口出来，一直延伸到镜子前。
每一个脚印都很小。
像女人的脚。
陈二两沉默了。
然后他对着镜头，很认真地说：
“兄弟们，今天直播先到这里。不是主播怕，是主播突然想起家里煤气没关。”
话音刚落。
那块盖着镜子的黑布，忽然从中间鼓了起来。
像有一张脸，在布后面往外顶。
陈二两头皮炸开。
他摸出一张黄符，手抖得差点把符扔反。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快离开，不离开也行，房租AA，水电你交！”
黄符啪一下贴在黑布上。
黑布不动了。
陈二两愣了一下。
有用？
他刚松半口气，黑布后面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那只手隔着黑布，慢慢抓住了符纸的位置。
然后。
刺啦。
黄符被撕成了两半。
陈二两嘴角一抽。
“盗版朱砂害人啊。”
他转身又去踹门。
砰！
砰！
砰！
门纹丝不动。
手机电量却在飞快下降。
百分之四十九。
百分之三十二。
百分之十八。
不正常。
绝对不正常。
陈二两看着手机右上角的电量，心都凉了半截。凶宅里最怕的不是鬼，是手机没电。鬼至少还能商量，手机没电连外卖都点不了。
直播画面开始卡顿。
弹幕忽明忽暗。
主播快走！
报警啊！
这是特效？
我怎么感觉那镜子里有人？
镜子里有人？
陈二两猛地抬头。
黑布不知什么时候滑落了一角。
露出了镜面的一小块。
那一小块镜面里，映出了陈二两的半张脸。
脸色惨白，眼神惊恐，嘴里还叼着一根牙签。
正常。
至少看起来正常。
陈二两盯着镜子，慢慢抬起右手。
镜子里的他，也抬起了右手。
陈二两放下右手。
镜子里的他，也放下右手。
陈二两松了一口气。
“还行，还讲基本法。”
他刚说完，身体却猛地僵住。
因为镜子里的那个他，忽然又抬起了右手。
可陈二两没有动。
镜中人抬着手，冲他轻轻挥了挥。
像在打招呼。
陈二两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钻进天灵盖。
他慢慢后退。
镜子中的陈二两并未后退。镜中的“他”脸上的恐惧逐渐消散，嘴角慢慢上翘，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与陈二两直播时惯常的懒散笑容颇为相似，却更为冰冷，更为空洞，仿佛是一个人在刻意模仿活人的神态。
陈二两举起罗盘，声音发干。
“兄弟，你住镜子里多久了？要不这样，咱俩井水不犯河水。你在里面当业主，我在外面当临时工。今晚过去，我给你五星好评。”
镜子里的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陈二两身后。
陈二两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想回头。
真的不想。
但人的毛病就是这样，越知道不能看，越忍不住。
他一点点转过头。
身后空无一人。
陈二两刚要松气，忽然听见镜子里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和他一模一样。
“尾款。”
陈二两猛地回头。
镜子里的“陈二两”咧嘴笑着，牙齿白得瘆人。
“先结。”
直播间彻底黑屏。
手机电量归零。
客厅里的补光灯也随之熄灭。
黑暗像潮水一样扑上来。
陈二两握着罗盘，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客厅里，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忽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
咚。
咚。
不急不慢。
和他的心跳一模一样。
陈二两想起了王老板的第三条规矩。
要是有人敲门，千万别问是谁。
他屏住呼吸，一声不吭。
门外的人又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冷得像刚出鞘的刀。
“开门。”
“**。”
陈二两眼皮一跳。
他今晚最怕的第三样，来了。